江湖上关于周银的传闻,早已疯了。

  都说那少年不过十九岁,出手狠绝,性情桀骜。

  狂得没边,冷得刺骨。

  云徽初见他时,心里也是这般印象——

  他是她笔下最烈、最野、最不受管束的一把刀。

  可真当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时,她才忽然发觉。

  传闻,全错了。

  身旁的少年依旧一身简单青布,身姿挺拔如松,脊背挺得笔直。

  那是刻进骨里的桀骜,不用装,不用摆,天生带着。

  可他身上那股能镇住一整场江湖的戾气,在靠近她时,竟像被无形的水浇灭了大半。

  他不说话。

  也不似在江湖上那般散漫随意、目空一切。

  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侧,步子放得很轻,很稳。

  云徽故意慢了半步。

  下一刻,她清楚看见,周银的脚步也跟着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越矩,不疏离。

  像一头本可独闯山林的猛兽,却自愿收敛爪牙,温顺随行。

  “江湖人都说,你性子极烈,谁都不怕。”云徽轻声开口。

  周银侧过头。

  夕阳落在他脸上,少年轮廓清俊,眉骨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狂气。

  可那双曾冷得能杀人的眸子,望向她时,却静得不像话。

  没有不屑,没有轻蔑,没有不耐烦。

  只有一种近乎认真的沉静。

  “怕不怕,分对谁。”他淡淡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轻了几分。

  云徽一怔。

  她见过他对旁人的模样。

  一句话不对,眼神便先冷了三分,出手更是不留半分余地。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少年,连语气都收着,连锋芒都藏着。

  仿佛生怕惊着她。

  “他们说你谁都不放在眼里。”

  周银目光落在她身上,极轻,极稳,带着一种旁人听不懂的笃定。

  “天下人,自然不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但你不一样。”

  云徽心口微震。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江湖上那个狂到没边、杀得群雄不敢抬头的周银,

  此刻安安静静站在她面前,不嚣张,不狂妄,不冷硬。

  连眼神都软了。

  风拂过林间,吹动他额前碎发。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替她挡开迎面扫来的枝桠。

  动作自然,流畅,不动声色。

  做完便收回手,依旧安静站着,仿佛只是顺手而为。

  没有邀功,没有刻意讨好,甚至没有多余表情。

  可就是这一个细微至极的动作,让云徽忽然明白。

  世人眼中的周银,是桀骜,是狂,是狠,是无人能近的煞神。

  只有她眼前的周银,是收敛,是安静,是下意识的守护,是独一份的不同。

  他不是变了。

  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耐心、安稳,

  全都只给了她一个人。

  “你和他们说的,一点都不一样。”云徽轻声道。

  周银望着她,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一点极淡、极浅的情绪。

  不像狂,不像傲,不像冷。

  像一种藏了很久、终于能被看见的认真。

  他轻轻开口,声音清、薄、却无比笃定:

  “他们只看见周银。

  只有你,看见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