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推了推老花镜，放下紫砂壶凑过来，伸手扒拉了两下背篓里的蝉蜕，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都是完整的，晒得也干，我叫个人来数数吧。”
“大爷，这价格是多少？”周锐看这外面也没贴个收购价格表，于是多嘴问了一句。
“一百只一角二分。卖不卖？”老头子虽然回了一句，但语气里明显有些不耐烦。
“卖卖卖。”还没等周锐回答，站在身后的陈槐花已经忙不迭地点头。
周锐点头，没想到价格比供销社还高那么一点。
不过想到供销社也是给药材公司收购的，还要人清点、运输，就知道为什么会有差价了。
老头子见两人答应，这才从后面叫了个年轻人过来，把竹篓给拎到了一边去过数。
周锐没走，只是让陈槐花把背包也一起带了过去，里面还有剩下的一半。
“怎么，你还有事？”老头子见周锐还挡在柜台前，不由问道。
“大爷，抽根烟。”周锐没提，还是香烟开道。
果然，一根烟下去，老头子明显改变了态度，话也多了些。
“有什么事就说，不过别想让我涨价啊！这收购价都是公司定的，我可没权利更改。”
“不是这个，这些我都知道，而且像您这么正派的老同志，原则性肯定强，我怎么会让您做出违反原则的事情呢？”
周锐嘴甜，不管别人人品怎么样，一顿马屁先拍了再说。
不过这老头子明显比售票员大姐见过世面，没有喜笑颜开地接着，反而用颇有玩味的眼神瞧着周锐，像是在看马戏团表演的小丑。
“咳咳……”周锐尴尬的咳了两声：“那个大爷，您看我跟我妹子都是乡下的，我们那山里有许多野生药材，但我看你们这外边也没个价目表什么的，所以，我就想问问……”
“交个表是吧？早说啊。”
老头子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张纸出来，A4大小，带着浓浓的墨香。
“以前我们也贴在外边墙上，后来老是丢，我们也就不再粘贴，而是印了许多，有人问了就给一张，也不费事。”
周锐伸手接了过来，手指在文字边缘蹭了一下，皮肤瞬间就黑了。
看到这个，周锐两辈子的记忆立马就涌了上来，很快就想起了小时候上学考试的卷子。
那时候学校的期中考试，老师们自己出题，刻印在蜡纸，然后给油印机添墨，再拉动如同烧火棍一般的油墨辊，拉动一次印好一张卷子，一个班级四五十个学生，就拉动四五十次。
可是这种油印出来的试卷有个缺点，就是非常考验印试卷的人手劲，如果用力不均，有些地方就会非常模糊，于是考试的时候经常会有学生举手问老师，题目到底是什么。
周锐脑中陷入了回忆，不过也是一下子就抽离了出来。
他只是扫了一眼上面的药材和价格，就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了兜里。
“大爷，还有个事，就是这山里的药材这么多，我们认不全乎，有些也不会炮制。”
周锐见老头子这会好说话，于是索性把想了解的都问了。
“咋地，你还想让我们药材公司给你出一本药材大全？”老头子乐了，随口调侃了一句。
“哪能呢？我这不是对药材不熟，向您老讨教吗？”周锐说着，刚才抽的还剩下的半包烟顺着柜台就推了过去。
“书我们这里没有，不过从这出门，顺着街道往东走三百来米，那里有家新华书店，你要店员给你找一本叫做《全国中草药汇编》，那里啥都有。”
“嗯嗯，记住了，谢谢大爷。”
这时，周锐后面忽然来了一个人：“小兄弟，让让行吗？”
周锐回头，然后就见两个魁梧大汉向着柜台走来，身上带着一股凶悍的味道，每个人身上还带着个布条包着的棍状物，是枪。
周锐向后退了一步，让过柜台窗口，这两人一看就知道是刚从山里出来的，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窗口，前边一人从肩上把一个包袱摘了下来，后边那人则是看见周锐没走，狠狠地瞪了他一下。
周锐没解释，而是摇着头走向一边，双手抱胸，靠墙瞧着这边。
这地是公家的，周锐才不怕，而且他也是来卖药材的，凭什么见着人就躲出去。
“杨老头，看看，成色上好的铁胆。”
老头子扶了扶眼镜，这个好像是他的习惯：“原来是李家兄弟啊，熊胆放桌上。”
几人好像相互之间认识，直来直往没有过多的客套。只不过杨老头依旧保持着老派作风，东西不过手，让人先放桌上才接。
等李氏兄弟把熊胆放在桌上后，杨老头才拿起来凑在眼前，仔细观察着品相。
约摸过了几分钟，杨老头才看完，之后又拿出戥子（小型秤）称了起来。
“中品铁胆，重八十三克，八百三十块钱。”
“咋才八百三，上回还九百多呢？”后面那汉子不干了，大声嚷嚷起来。
“上回那枚品质要好一些，重量上也高上一点。咋地，你信不过我的眼力？”
“哪能啊，杨师傅，谁不知道您是收购点眼力最好的。我二弟脾气有点急，您别见怪。就是这价钱吗，能不能高一点？”
周锐默默地看着那边，听着这里的价格是以重量和品质双重出价的。
价格不算高，比自己的渠道差了一点，不过安全性要高很多，因为收购点给开票。
不过那俩兄弟倒是有点意思，五大三粗的看着没心眼，但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唱着双簧，就为了抬点价。
“咱们也是老交情了，最多我利用权限给加二十块钱，八百五，要卖就卖，不卖就拿回去。”
“卖卖，您老说多少就是多少，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李家老大一点都不尴尬，话头接得很快，话里还点出是给杨老头的面子。
周锐暗自颔首，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不比自己差。
“喏，拿票走人。”杨老头很快地手写出一张票据，还在上面盖了个章。
“别啊，还有个东西呢。”
李家老大拿了票并不着急去结算，反而向后招了招手，另一个布袋子递到手边。
“还有个好东西呢，您老在看看。”
周锐眼睛眯了眯，然后就看见李家老大从布袋子里掏出一条，刚露头的是一丛翠绿的小颗粒果子，那是，野山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