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以上连续逃亡经历,实在太辛苦,太磨人了!

  每天都活在惊慌恐惧中,饥饿、乾渴,伤病,无处不在的外部以及内部的威胁,从身体到精神都被创伤。

  更可怕的是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不知何去何从,产生自我怀疑与厌弃。

  若不是家里还有人活着,还有人等着,他们哪可能坚持到现在?

  若是无牵无挂,或许逃难没多久就自我了结!

  现在,哪怕只是看到些许的安全感,一丁点儿的希望,哪怕还没有弄清楚这里究竟是个什麽样的情况,但内心已经有了奢望!

  不仅仅是韩连,他的同伴也是相似想法。

  水分的补充,让他们浑噩麻木的精神状态得到很大恢复,说话都有声了。

  韩连被同伴搀扶着起身,再次看向不远处的那名小头目,正要重新搭话。

  他脚步刚迈出去,拿刀的那名士兵迅速後退半步,防备盯着他。

  双方:「*————」

  韩连以为对方只是防备他们携带疫病。

  但拿刀的士兵心中警惕这几个难民碰瓷!

  成驿长放这几个难民进来是有用处的,话还没问,可不能出事。

  瞧这几个难民,低血量的脆皮样儿,稍稍一碰可能就嘎了,还是离远一点!

  成叙一直站在高处看着,观察这几个难民的性格、为人处事,推测曾经可能的身份,能否为己所用。

  这时,旁边的亲兵突然急促道:「驿长,有情况!」

  成叙迅速收回注意力,拿出单筒望远镜,回身看向驿站前方。

  远处,密密麻麻的身影开始出现。

  它们聚集行动,像是广袤大地上的一片流动的褐色伤疤。

  成叙面色紧绷,挥手示意。

  金属器物被敲响,急促尖锐的警示音迅速传至整个驿站。

  下方,原本还在打量难民的驿站守卫们,瞬间进入最高警戒,各处弓箭手切换作战状态。

  方才还有些嘈杂的驿站内部,霎时间,有种箭在弦上的安静。

  刚缓回神的韩连几人意识到什麽,面上再次失去血色。

  倚靠墙壁歇息的人,哆嗦着朝同伴凑拢过去。若有可能,他们恨不得挑个房间蜷缩着躲起来!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们,在这「坞堡」里总比外面有保障得多。但,有些恐惧已经深深刻进了骨髓里。

  即便还相隔着距离,即便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空气中已经有无形的气息传来,烈日之下也令人脊背冰寒,汗毛恨不得全部竖起。

  外面,无数脚步踩过稀疏草木,踏过地面沙石。

  诡异的咆哮声伴随着陈腐的腥味,从远处迫近。

  即便是曾经的边军精锐,在绝对数量和力量压制之下,也只能避其锋芒。

  褐色的暗潮流淌而来,终於,有一部分撞在驿站外墙上,还欲往上漫溢。

  从这里经过的疫鬼,被食物的气味吸引,想要朝上扑。

  成叙没有让大家立刻动手,他依然紧盯着下方,观察过境的疫鬼。这是温故交给他的其中一项任务。

  横向对比,和驿站稍微隔了一段距离的疫鬼,虽然也被食物的味道稍稍分散注意力,但最终还是被集群意志拉扯着继续往前,没有在此停留。

  成叙看到这一情形,悬着的心大幅落下。

  温故的推测是对的!

  既然关键的一步推测正确,那麽,温故之前所说的那些展望————

  成叙心绪波动,又很快按捺住,拿着弓箭继续俯视下方。

  随着鬼潮过境,粘在驿站这里的数量逐渐变多。

  驿站坚硬的外壁抹得平滑,阻挡它们攻击,也妨碍它们攀爬。

  疫鬼踩着同类往上攀缘跳跃,又如抢食的野兽一样互相厮斗咆哮。

  其中一只异化程度更深,颜色更暗沉的疫鬼,踩着两个厮打的同类,猛地朝上跃起。

  然而,箭矢早已经守候多时,利索地穿脑而过。

  跃至半空的身影顿时跌落,又很快被後面的疫鬼踩踏。

  面对这群凶煞之物,成叙拿着弓箭的手极稳,看上去冷静得惊人。

  恐惧?

  当然也有。

  但更多的是建功欲望,以及强烈野心!

  驿站内部。

  用来示警的彩色旗帜接连伸展。

  每一层楼的旗帜信号颜色都不同,负责此事的士兵会观望外面的情势,调整旗帜信号,以便让驿站内的其他守卫了解时实战况。

  当外面的疫鬼聚集而来时,一楼的旗帜先伸展。

  疫鬼聚集越来越多,踩踏着往上攀爬时,二楼三楼的旗帜也接连伸展。

  眼看着四楼的旗帜也伸出来,驿站内部弓箭手们绷紧了弦,死死盯住上方,防止有疫鬼越过上方翻进来。

  盯————

  继续盯————

  四楼的旗帜又缩了回去。

  弓箭手们:「..

  「」

  拿着兵器准备奋战的其他士兵:

  似乎该高兴,又有点儿被好运砸中的茫然和不敢置信。

  多年的作战经验才让他们没有分心,继续盯防。

  楼顶,成叙拿着弓又射杀一个从下方扑过来的疫鬼。组成防线的其他弓箭手也接连射杀目标。

  但总的来说,比守城时要轻松多了。

  暗潮终有退去之时。

  当粘在驿站这里的疫鬼数量不再增加,它们踩踏攀爬的高度无法提升,反而因数量不断减少,没有踩踏的台阶而往下降落,便只能在外面无能狂怒。

  攀爬的疫鬼数量越来越少,而成叙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像是聚集了一团炽热的火。

  判断着局势,他收回弓,大笑起来。

  「我们离山驿,果然是屹立於危机暗潮之中的砥柱!」

  驿站扛下这一劫,他保下来的不仅是命,还有前程!

  随即对下属们道:「鬼潮已过!下边那些零散的都别放过了!」

  都是军功!

  这些零散的军功,成叙就不跟下属们抢了。

  经受住了考验,压在背上的重负卸下,一身轻松。

  成叙看着那片朝着硕城方向涌去的暗潮。

  「好了,现在压力给到硕城。」

  我们离山驿站,只是个新加入的小弟,硕城这位老大哥,经验丰富,实力强劲,想必这次更能从容应对。

  成叙面部放松,还有那山岳都压不住的,翘起的嘴角。

  身边亲兵亦是高兴万分:「头儿,果然如那温故说的————」

  成叙立刻跳起,比自己亲爹被骂还激动,呵斥道:「喊什麽呢你?不像话!要尊称表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