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河和塞纳河一样,细菌超标是常态。

  特别是雨后初晴,腥臭味、下水道味,老远就能闻到。

  很不巧,陈诚他们MV拍摄的时机,正好卡在这个节点。

  陈诚站在河岸边临时搭起的遮阳棚下,看着工作人员在上风口轮流喷洒空气清新剂。

  那场面有点滑稽,又格外现实。

  镜头里风轻云淡,镜头外全是手段。

  伦敦人早就习惯了,抱怨几句,

  骂两句卡梅伦政府削减环保预算,然后该干嘛干嘛。

  就像这次MV拍摄,气味再糟,工作也得继续。

  这场戏是重逢后的第一个长镜头。

  按照脚本,陈诚扮演的角色在泰晤士河南岸的人行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鲁妮从对面走来,两人在路中间擦肩而过,然后同时停下、回头。

  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语言。

  机器就位,场记打板。

  陈诚沿着河岸走,步伐有些拖沓,眼神放空,手里捏着一罐还没开封的啤酒。

  鲁妮从对面走来。

  她的脚步很稳,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她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长发被风吹起几缕,抬手别到耳后,动作自然。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擦肩而过的瞬间,陈诚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继续走了两步。

  然后,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停了下来。

  陈诚先转身。

  “咔!”

  “陈诚,你转身太快了,慢一点。”

  几乎同时,詹姆斯和鲁妮・玛拉开口提醒。

  “抱歉。”

  陈诚很干脆地道了歉。他在演技细节上确实还不够到位。

  玛拉向他传授了一点技巧:

  “你等会儿可以用力捏一下啤酒罐,这能代表你内心的复杂波动。”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刚才走路的姿态很好,那种漫无目的的颓废感很对。

  但转身的瞬间,需要一点延迟。

  不是立刻认出,是某种熟悉感先抓住你,然后你才意识到是谁。”

  陈诚点点头,他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一种身体记忆先于意识反应的细节。

  “谢谢。”他说。

  鲁妮摇摇头,没再多说,走回了自己的起始位置。

  詹姆斯在监视器后喊:“准备再来一次!”

  场记打板。

  陈诚这次转得很慢,手里的啤酒罐因为突然的停顿而轻轻晃动,铝皮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抬起头,看向她的背影。

  鲁妮也转过身来。

  陈诚的眼神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某种被触动的恍惚,

  最后凝聚成清晰的、带着痛楚的确认。

  鲁妮的眼神则复杂得多:惊讶、一丝慌乱、强装的平静,

  还有眼底深处一闪而过、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柔软。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远处汽车的鸣笛、游客的笑闹声——所有这些都退成模糊的背景。

  镜头推近,给两人特写。

  “CUt!”詹姆斯喊道,“很好!保持这个状态,我们换个角度再来一条!”

  接下来的拍摄进行得还算顺利。

  虽然气味时不时干扰,但团队已经习惯,

  喷清新剂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甚至发展出了一套轮班制度。

  你喷一罐,我喷一罐。

  陈诚在镜头前越来越放松,那种颓废中带着一丝不甘的状态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鲁妮的表现也很稳,混好莱坞的演员,演技是最基本的。

  这个角色的情绪是内收的,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经得起特写镜头的考验。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按计划推进。

  伦敦的天气时好时坏,但团队已经习惯在各种突发状况下工作。

  陈诚和玛拉也越来越熟悉,很多时候还会开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种相处方式,偶尔会让陈诚想起和赛琳娜拍《WeDOn'tTalkAnymOre》MV的时候。

  但和赛琳娜那种热情外放的化学反应不同,

  他和鲁妮之间,是一种更安静、更内敛的相处模式。

  玛拉回到房间,冲了个热水澡,洗掉身上的雨水和疲惫。

  她裹着浴袍站在窗前,看着伦敦的夜景。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她姐姐凯特。

  “拍得怎么样?”

  鲁妮想了想,回复:“挺顺利的。他学得很快。”

  “他?陈诚?”

  “嗯。”

  “哇哦,你居然会夸人。”

  凯特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看来他真的很特别。”

  鲁妮没再回复。

  她换上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化了个淡妆,然后下楼。

  餐厅离酒店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

  剧组包了一个小包间,长条桌,能坐十几个人。

  陈诚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和詹姆斯聊天。

  鲁妮在他斜对面坐下。

  晚餐是传统的意大利菜,前菜是布拉塔奶酪配番茄,主菜有意面、烩饭和烤鱼。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比白天轻松很多。

  詹姆斯讲了些他以前拍MV的趣事,逗得大家直笑。

  陈诚话不多,但偶尔接一两句,都是恰到好处的幽默,不刻意,却能让气氛更活跃。

  鲁妮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他。

  她发现陈诚在社交场合的状态很微妙。

  他不是那种主导话题的人,但也不会被边缘化。

  他坐在那里,听着,偶尔回应,姿态放松,但眼神始终清醒。

  就像……他在观察,在吸收,但不会完全融入。

  这种距离感,再次让她觉得特别。

  晚餐进行到一半,陈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肯豆发来的消息,

  问他今天拍摄顺不顺利。

  陈诚回复了几句,然后放下手机。

  这个动作被鲁妮看见了。

  她垂下眼睛,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她知道自己在比较、在揣测,这种情绪很不应该,但就是控制不住。

  晚餐结束后,大家各自回酒店。

  陈诚和鲁妮顺路,一起走回去。

  五月的伦敦夜晚,气温还是有点低。

  风吹过来,带着泰晤士河特有的潮湿气息。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适当的距离。

  “你今天演得很好。”鲁妮忽然开口。

  陈诚侧头看她:“谢谢。你也是。”

  “我不是在客气。”鲁妮说,“你真的很有天赋。”

  陈诚笑了笑:“可能因为我不是科班出身,没有那么多套路,反而更靠直觉。”

  “直觉有时候比技巧更重要。”鲁妮说,“技巧可以练,直觉是天赋。”

  陈诚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又走了一段,鲁妮再问:“你平时不拍戏的时候,都做什么?”

  “写歌,练琴,偶尔徒步或者跳伞。”陈诚说,“在洛杉矶的时候会去海边冲浪。”

  “跳伞?”鲁妮来了兴趣,“你跳过伞?”

  “嗯,在洛杉矶学的,有证书。”陈诚说,“挺有意思的。”

  “我从来没试过。”鲁妮说,“家里人不让,觉得太危险。”

  “确实有风险。”陈诚说,“但做好安全措施,其实还好。”

  回到酒店,两人在电梯口道别。

  “明天见。”

  “明天见。”

  媒体当然没有放过他们。

  《太阳报》拍到了他们在片场休息时交谈的照片,

  标题是:新火花?陈诚与鲁妮・玛拉拍摄MV举止亲密。

  文章里捕风捉影地提到了鲁妮显赫的家世,

  暗示陈诚或许想通过她打入真正的老钱圈子;

  又翻出肯豆不久前在洛杉矶参加派对的照片,暗示两人感情生变。

  安德鲁气得在酒店房间里骂人,说要发律师函。

  陈诚倒是很平静。

  这种新闻他见多了,真假参半,目的就是吸引眼球。

  回应了,反而给对方热度。

  鲁妮那边似乎也没受什么影响。

  她依然每天准时到片场,认真拍戏,休息时看书或者听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