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电话出去,消息很快汇总过来。

  杨静挂了电话,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略带嘲讽的笑意。

  “打听清楚了。他确实是临时飞来的巴黎,今天下午到的,行程很保密。不过,”

  她顿了顿,

  “他们团队的车,今天下午确实去了DiOr总部,呆了差不多两小时才离开。”

  陈诚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他拒绝拍摄DiOr新季主视觉大片的消息,虽然在DiOr的强力压制下没有大规模见诸报端,

  但在时尚圈和娱乐圈的核心圈层里,早已不是秘密。

  这种机会,自然会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

  他重新拿起手机,看着那条动态,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动作倒是快。闻着味儿就来了。”

  “需要我做点什么吗?”杨静问。

  以她对自己这位老板的了解,陈诚很少主动去打压谁,

  但若是有人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他也不会客气。

  “不用。”陈诚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

  “DiOr那边,该沟通的我们已经沟通了。

  我们的立场很明确。至于吴佳恒能不能接住这个机会……

  看他自己的本事,也看DiOr的选择。”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以克里斯的固执和那套设计的……

  独特性,吴佳恒就算真接了,恐怕也得脱层皮。

  那衣服,可不是谁都能驾驭的。”

  杨静想起展厅里那套令人瞠目结舌的服装,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对了,”陈诚想起另一件事,“Ariana那边有回复了吗?”

  “估计这一两天内会有初步回应。”

  “好。”

  陈诚不再多言,重新拿起手机,但思绪却微微飘远。

  吴佳恒……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他心中激起什么波澜了。

  此刻的吴佳恒,正坐在巴黎市中心一家奢华酒店的套房里,

  心情是这段时间以来从未有过的舒畅,甚至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兴奋。

  就在今天下午,他和经纪人周曼,

  在DiOr总部一间宽敞明亮的会客室里,见到了公关总监艾米和男装市场部的一位资深总监。

  会谈的气氛起初有些谨慎和审视。

  毕竟,DiOr这样的顶级品牌,即使是在急需替补面孔的关头,对候选人的考察也绝不会马虎。

  吴佳恒在国内的人气毋庸置疑,

  但国际知名度、时尚表现力、以及是否与DiOrHOmme的调性契合,都是需要评估的。

  周曼做了充分的准备,

  展示了吴佳恒近年来在国内时尚杂志的封面成绩、

  参加国际时装周的表现、以及他个人风格中潮流、个性、敢于尝试的一面——

  这些,都是刻意针对DiOr当前这季颠覆性主题所做的铺垫。

  吴佳恒本人也表现得体,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

  言谈举止间努力营造一种有态度但不失礼节的国际范儿。

  当艾米隐晦地提及本季主题可能比较前卫、具有挑战性,

  并试探吴佳恒对时尚创新的接受度时,吴佳恒几乎毫不犹豫地表示:

  “我认为时尚的生命力就在于不断突破。

  作为艺人,我也一直在尝试打破固有的框架。

  如果品牌有大胆的艺术构想,我愿意成为那个诠释者,与品牌一起探索新的可能性。”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配合度,又抬高了姿态。

  艾米和那位市场总监交换了一个眼神。

  显然,相比于陈诚的强硬拒绝,吴佳恒这种积极配合的态度,

  在眼下这个窘境里,显得尤为可贵。

  会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艾米虽然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但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

  亲自将吴佳恒和周曼送到电梯口,并表示会尽快推动内部评估流程。

  回到酒店,周曼难掩兴奋:“有戏!佳恒,你刚才表现得太好了!

  陈诚甩手不干的烂摊子,我们要是能接过来,

  并且完成得漂亮,这不仅是拿到一个顶级代言那么简单,

  这等于是在国际时尚圈立下一记响亮的招牌!

  证明你比陈诚更专业、更合作、更有冒险精神!”

  吴佳恒靠在沙发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陈诚……哼,他以为他是谁?

  真以为自己在北美开了几场演唱会,就能在时尚圈指手画脚了?

  DiOr这种百年老牌,最看重的就是设计师的权威和品牌的传统。

  他一个代言人,居然敢当场给创意总监难堪,还甩脸走人?

  这不是自毁前程是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畅快。

  曾几何时,陈诚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音乐成绩、商业价值、粉丝规模、甚至时尚资源……

  他仿佛永远活在陈诚的阴影之下。

  国内媒体也乐得将他们比较,而结果往往是他沦为背景板。

  他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都难以望其项背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陈诚自己犯了蠢,

  把送到手边的顶级资源往外推,还以最不留情面的方式。

  “这就叫,天助我也。”吴佳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香槟,

  “他不要的,我要。

  不仅我要,我还要做得比他更好。

  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更值得投资的那一个。”

  “对了,”吴佳恒想起什么,“陈诚在巴黎,除了和DiOr闹掰,还在干嘛?”

  “他?”周曼想了想,

  “好像是在筹备巴黎站的巡演,另外听说在接触一些音乐人,可能是在谈合作。

  具体的不清楚,他团队口风很紧。”

  “管他呢。”吴佳恒不以为意,

  “他现在心思估计都放在怎么跟DiOr善后,或者怎么挽回面子上了。

  音乐合作?短期内能有什么水花。

  我们的重点,就是牢牢抓住DiOr这个机会。

  周曼,你盯紧点,该打点的关系不要吝啬,务必把这个代言拿下!”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周曼信心满满。

  接下来的两天,吴佳恒团队与DiOr方面的接触愈发频繁。

  吴佳恒在试衣镜前,努力揣摩着那种街头朋克与高级定制碰撞的感觉,

  尽管内心对某些过于繁复的印花和做旧处理仍有些嘀咕,

  但脸上始终保持着专业和欣赏的表情。

  他还让随行的摄影师拍了不少花絮照片,精心挑选后,

  以巴黎工作日常、探索时尚新可能等模糊文案,

  发在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引发粉丝一阵猜想和追捧。

  陈诚这边,似乎完全不受外界流言的影响。

  他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巴黎站巡演的最后排练,

  与乐队、舞美、音响团队反复磨合,力求呈现最完美的现场。

  空闲时间,他大多待在肯达尔的公寓里,

  要么听音乐、看书,

  要么和Ariana还有Snake通过邮件和电话继续沟通《DieFOrYOU》混音版的编曲细节。

  时间在一天天流逝。

  巴黎的九月,空气里开始掺杂着凉意,塞纳河的水流似乎也比夏日时缓慢了些。

  9月10日,陈诚《环形季风》世界巡演欧洲站第一站在法兰西体育场,终于要开始了。

  这场演唱会早就收到了乐迷的期待。

  对于法国,对于巴黎,去年陈诚以一首《DehOrS》征服了法语地区。

  这首歌在法国本土音乐排行榜上停留了整整十七周,

  被乐评人誉为近年来非母语歌手对巴黎最真诚的致敬。

  而在今年,整个欧洲经济下滑的阴影下,

  在法国人大量涌入二手市场、在社交媒体上焦虑地讨论着消费降级的语境中,

  陈诚在TMPM的专访里用温柔的语气说:

  “我不认为这是降级。

  当你们开始更审慎地选择每一件物品,更在意它背后的故事和工艺,

  更愿意为真正打动自己的东西买单——这难道不是审美的升级吗?

  法国人从来都懂得什么是真正的价值。”

  这番话被媒体广泛转载,一语击中这个骄傲民族在困境中依然想要保持的尊严。

  法兰西体育场外,傍晚的霞光将天空染成渐变的橙紫色。

  距离演唱会开场还有两小时,但场外已经聚集了数千名歌迷。

  他们举着应援灯牌,穿着印有陈诚头像或专辑封面的T恤,

  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的躁动和期待。

  体育场周边几条街道已经实施交通管制,警方拉起了警戒线,引导着人流有序入场。

  小贩们推着移动摊位,售卖着荧光棒、海报和简易餐食。

  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甚至还能听到一些中文。这是属于陈诚的夜晚。

  乔雅从父亲乔尔的车上下来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她喃喃道,“好多人啊……”

  乔尔锁好车,走到女儿身边。

  妻子玛丽安挽着他的手臂,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乔尔的语气里没有平日里的说教,反而有种罕见的平和。

  “我说过,好的音乐值得这么多人等待。”

  乔雅惊讶地看了父亲一眼。

  她记得很清楚,就在几个月前,

  当她在房间里播放比伯的新歌时,父亲是怎么毫不留情地评价的:

  “又是这种流水线生产的商业垃圾。”

  为此,父女俩大吵一架。

  乔雅当时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之后,乔雅有好几天没和父亲说话。

  所以当今天下午,她说要和同学去看陈诚的演唱会时,已经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

  没想到乔尔只是从报纸上抬起头:“陈诚?就是那个唱《DehOrS》的歌手?”

  “对……就是他。”乔雅紧张地绞着手指。

  乔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我和你妈妈也买了票。我们顺路带你一程。”

  乔雅当时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站在体育场外,看着父亲平静的侧脸,她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试探着问:“爸爸,你……你真的听过陈诚的歌?”

  乔尔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

  “《DehOrS》在诊所的候诊区播放了四个月。”

  玛丽安笑着补充:

  “你爸爸当时最喜欢的就是这首歌,还特意去搜索了歌手的名字。”

  乔尔轻咳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是觉得,一个非母语歌手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巴黎的灵魂,这很难得。”

  乔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同学艾玛发来的消息:“乔雅!你到了吗?我们在东入口的旗杆下!快来看我们做的应援板!”

  乔雅抬头看向父母:“我同学在那边……”

  “去吧。”玛丽安温柔地说,“开场前记得回到座位上。这是你的票,拿好。”

  乔雅接过票,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

  “谢谢你们……陪我来看。”

  乔尔点点头,没说什么,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乔雅小跑着穿过人群,来到东入口。

  她的三位同学已经等在那里,每个人手里都举着自制的应援板。

  “乔雅!这里!”艾玛兴奋地挥手。

  她手里的板子上用闪粉写着“ChenChenPariS”,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当然要早到啊!”另一个女孩索菲说,“这可是陈诚在巴黎的第一场演唱会!”

  “而且他最近和肯达尔在巴黎约会,被拍到了!”

  克莱尔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你们看InS了吗?埃菲尔铁塔餐厅!浪漫死了!”

  几个女孩立刻凑在一起,翻出手机上的照片,发出一阵压抑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