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里,刑教官看着目光涣散的宁薇,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焦急的在一旁来回踱步,教学中心的医疗兵处理不了这种情况。因此,急救中心的专业医师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时,宁薇的意识突然回笼,她大口喘着气,接着活动起早已僵硬的肌肉。

  “你可总算醒过来了,我差点就要去找顾上将负荆请罪了。”刑教官激动地扶住宁薇双肩,也不管宁薇才刚醒,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拼命的摇晃着她。

  宁薇好不容易喘过来气,差点又要被他摇背过去。

  她猛地咳了几声,刑教官这才意识到不妥,立马松开了双手。

  “话说刚刚到底怎么一回事?”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理智模样。

  宁薇抚住胸口,好不容易顺了气。

  “不知道。”

  她两手一摊。

  刑教官狐疑地看向她,心里一万点怀疑。但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只好就此揭过。

  急救中心的人员刚到就被劝了回去,忍不住对着刑教官骂骂咧咧起来。

  刑教官只好乖巧地摸着后脑勺,一个劲儿的向急救人员赔罪。

  一旁,宁薇沉默不语,她正在脑海里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那道黑影......应该就是原主本人吧?

  从意识海汇聚而成的那些触手来看,原主是真心想过要置她于死地。

  既然要杀她,为什么又放手?

  只要再坚持片刻,她就会被触手绞死,原主就能夺回自己的身体。

  “这么入神,你在想什么呢?”

  意识瞬间归位,刑教官的手掌正在她眼前晃悠。

  “没什么。”

  “宁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刑教官难得端着一副严师样子,“但是倘若秘密承载着至关重要的关键,不如找个合适的人分享。”

  合适的人?顾行之的脸一晃而过。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心底反复掂量起这个想法是否可行。

  刑教官看着她沉思苦想的模样,在心口叹了口气。

  有戒备心是好事,但是过于戒备,就成了跨越障碍的阻碍。

  训练暂时是继续不下去了。

  “我会如实禀告顾上将,在问题解决之前,我认为你不适合再出现在任何斗兽场。”

  宁薇倏地抬眼,刑教官脸上的表情凝重而肃然,似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神情恍惚的回到静立在河边的白色小楼。

  进门的瞬间,落地窗前绣着木槿花的厚重布帘自两侧合拢,壁灯亮起,昏黄的灯光打在身上。

  顾行之喜静,这昏暗的客厅是他的风格。

  见视野骤然消失,窗边的云雀不满的朝着宁薇叽叽喳喳起来。

  但视线未作停留,她漫不经心地上了二楼。

  留下正歪着脑袋的云雀,一只翅膀还保持着半张的姿态,似是正在表达对宁薇的控诉。

  一进了房间,宁薇就疲惫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房间的窗帘正半开着,她的视线向外扫去,窗外的停机坪上,一群青春昂扬的小子正垂头倾听一旁年长教官的教诲。

  年轻气盛、前途无量,当这些年轻人站在帝国最高军团的土地上,内心会在想什么?

  是不断回忆起曾经的峥嵘岁月,还是不屈服于日益膨胀的野心、想要就此展翅高飞?

  一阵风吹过,草坪如波浪般向后倒去。

  宁薇趴在枕头上,无声地注视着远处的风景。

  过去、现在、未来,总有一天会交汇。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她?故事的终点又将走向何方?

  直到半个月以前,她还对兽人世界没有半点感情。

  可如今,即将回归的原主宁薇让她认清一个事实。

  她想留在这里,留在异世。

  心脏因希冀而剧烈的跳动。

  ......

  顾行之从军事大楼回来后,第一时间去找了宁薇。

  房间的门虚掩着,他轻敲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他狐疑的顺着房门敞开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宁薇趴在床上睡得正香。

  他已经从刑教官那里听说了,宁薇身上再次出现了和数日前一样的能量。

  确定了答案,他心下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和舒瑶的选择没有错。

  他如同一个久经沙场的赌徒,明明没有十足的把握,却强撑着笃定,直到答案揭晓的那刻,那颗悬着的心才轰然落地。

  是她就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顾行之已经洗漱完毕,正放松的坐在客厅上查阅着光脑。

  湿漉漉的头发有些翘起,他不甚在意的用毛巾搓了搓,偶尔有几滴水顺着他的白色睡衣向下滑去。

  沐浴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

  餐桌一角的四季海棠上,云雀正惬意地站在枝头。它的眼睛半睁着,叫人分不清是睡还是清醒。

  顾行之不悦地看了它几眼,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就不该同意宁薇把这只臭鸟安顿在客厅,作为一只保镖鸟,一点安全责任意识都没有。

  就这,还得给它准备窗边的云景台、餐桌上的海棠站杆。

  突然,楼梯处有脚步声传来,顾行之的眉眼舒展了些,抬头向着楼梯口望去。

  只见宁薇揉了揉睡散的头发,正睡眼惺忪地看着客厅处的一人一鸟。

  “都还没睡呢?”

  云雀下意识啾的应了一声。

  下一秒,顾行之凌厉的眼神朝它瞥去。

  浑身的羽毛抖了抖,它悻悻地抬起脚,朝着窗台的方向飞去。

  就知道这只臭鸟是在装睡。

  视线收回,他的眉眼变得柔和,墨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有烛火摇曳。

  “我在看你的数据分析报告。”他毫不避讳,将光脑打开到封面那页。

  宁薇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所以,结论是什么?”她随意地找了位置坐下,以往躲躲闪闪的视线,此刻正牢牢锁定在顾行之的脸上。

  顾行之一愣,旋即端正了姿态。

  报告被转发到宁薇的光脑,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字里行间表达出的含义。

  “你今天......?”顾行之略有些迟疑,今晚的宁薇有些反常。

  “刑教官应该都和你说了吧?”她目不转睛,正欣赏着兽世军队报告的行文结构。

  别说,还真是笔力卓绝。

  看来无论哪个时代,都少不了笔杆子的存在。

  “嗯,说了。”

  宁薇的态度让顾行之捉摸不定。

  “你不好奇吗?”简短的回应让宁薇心下诧异,她还以为顾行之会追根究底。

  “你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他神情淡然地看向宁薇,淡漠的情绪里,竟流露出一股认真。

  还真是个端方守矩的君子。

  “好,给我点时间,我想自己弄清楚。”她收起了光脑,转身向二楼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心底蓦地传来一阵惆怅。

  良辰美景当下,不如怜取眼前人。

  或许以后就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光景。她顿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顾行之似有所感,凝神间抬眼望去。

  见顾行之的视线传来,宁薇笑了笑,然后对着他的方向缓缓说道。

  “顾行之,真的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宁薇,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宁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