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韩江篱喝完那杯威士忌,甩给沈云起一句简单粗暴的:“神经。”

  她放下空杯,起身朝浴室走去。

  “洗澡去了,滚的时候记得关门。”

  沈云起没回应,只是轻声笑了笑,看着她走进浴室。

  不一会儿,那扇门后便传出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躺在沙发上,揉了揉有些昏涨的太阳穴。

  酒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差,才喝了那么一点,就感觉脑子晕晕乎乎的。

  韩江篱洗完澡出来,就发现沈云起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烦躁地轻啧一声,进卧房找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感觉到有东西压在自己身上,沈云起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那双写满不耐烦的狼眸,他撑着身子坐起来。

  “洗完了?”

  “滚回你房间睡,”韩江篱语气不善,“别在这赖着。”

  沈云起打了个哈欠,丝毫不在意她说话难听,更像早就习惯了。

  他坐起身,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

  视线顺着她的腕骨上移,就看见她手臂上缠着的那圈纱布完全被水浸湿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注意。坐下,我重新帮你上药。”

  韩江篱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伤,扯开湿漉漉的纱布,扔进垃圾桶。

  伤口边缘被水闷得有些发白,带着一丝刺痛,她却似乎感觉不到。

  也没拒绝沈云起重新上药的要求,坐在沙发上,任由他捣鼓。

  消毒、上药、包扎,这次沈云起做得比在车上的时候更加仔细。

  等得韩江篱又开始不耐烦了,皱着眉问他:“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别急嘛。”

  “随便消消毒就行了,你在这绣花呢?”

  “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受伤了还这么毛躁。”

  “小伤,又死不了。”

  “对对对,你命硬。”

  听着他敷衍却又纵容的语气,韩江篱抿了抿唇,接不上话了,心底有个地方胀胀的、酸酸的。

  沈云起替她缠好纱布,打了个蝴蝶结,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好了,这次不丑了吧?”

  韩江篱低头看了眼,一个小小的蝴蝶结正好在纱布正中的位置,规整得近乎执拗。

  “还行。”她扯了扯袖子,堪堪挡住纱布,“赶紧滚回你房间去。”

  “知道了。”沈云起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感慨似的叹气,“好歹咱俩也认识二十一年了,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嘛。”

  这句话像一把铁锤,重重砸在韩江篱心头。

  她忽然想起弹幕里说过的话——

  【她要是能这样对九爷笑一下,九爷不得把心脏挖出来双手奉上?】

  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过分恐怖了,但仔细回想起来,自己对沈云起的态度貌似确实有些……过分恶劣。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这王八蛋老在她面前说些恶心人的话?

  如是想着,韩江篱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触到了沈云起那头柔软的墨发上。

  轻得像一片落叶停在了发顶。

  沈云起身子猛地一僵,怔怔地转过头看她,“怎、怎么了?”

  韩江篱浑身不自在地收回手,把脸别向另一边,“没事,早点休息。”

  金瞳中眸光微动,沈云起思索两秒,忽然笑了出来。

  那笑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勾人的磁性,丝丝缕缕缠上韩江篱的耳朵。

  “江篱,你也太可爱了。”

  “滚啊!”

  韩江篱瞪了他一眼,气急败坏地起身回房。

  砰——

  卧室门重重关上。

  沈云起仍坐在原位,笑得肩膀发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卧室里,韩江篱坐在床边吹头发。

  弹幕在眼前疯狂滚动,全是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啊——篱姐主动了!篱姐终于开窍了!】

  【九爷很快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日盼夜盼,终于盼到篱姐给九爷回应了!】

  【篱姐今晚是真怕了吧?怕九爷死了,所以那道防线终于松动了!】

  韩江篱阖上眼眸,轻啧一声。

  这群人,吵死了。

  -

  翌日,上午十点。

  韩江篱洗漱完,忍冬送来了干净的换洗衣物。

  “老板,您真的打算带沈九爷去雾境法则?”忍冬站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嗯。”韩江篱应得干脆利落,穿好裤子,拉开了木门,“有问题?”

  “没有。”忍冬微微垂眸,姿态格外恭敬,“只是……那毕竟是机密,您不怕……”

  韩江篱眼眸微动,戴上了那对蓝钻耳钉,“他不一样。”

  如果说世界上有谁值得她百分百信任,完全不必防备,大概也只有那个贱人了。

  他想知道“雾境法则”底下藏了些什么秘密,那便让他亲眼去看。

  十一点,门铃响了。

  忍冬拉开门,就看见沈云起推着餐车站在门口。

  “你老板呢?”他神情很淡,全然没有对着韩江篱时那种无赖的笑意。

  “在里面。”忍冬接手餐车,“九爷请进。”

  沈云起踱步而入,看见韩江篱正坐在沙发上,弯腰换鞋子。

  她今天穿得很利落,黑色缎面衬衫,深棕色阔腿西裤,长发随意扎起低马尾。

  耳垂上的蓝钻耳钉闪着璀璨的光,甚至比她脖颈处的蓝宝石项链更瞩目些。

  沈云起不着痕迹地弯了下唇角,“吃点东西再出发。”

  “嗯。”韩江篱穿好鞋,去洗了洗手。

  忍冬把餐车上的菜肴全部摆放到茶几上,“老板,我先去安排直升机。”

  韩江篱点了点头,坐回沈云起旁边的位置。

  两人沉默地吃饭,慢条斯理,姿态优雅,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贵气。

  沈云起先放下了筷子,侧眸打量她,桃花眼里浸染着一片如水柔情。

  “别盯着我,影响食欲。”韩江篱头也不抬地低声道。

  沈云起笑了笑,伸手将她鬓边那缕垂落的秀发挽到耳后,“好看。”

  韩江篱转过头,眼神嫌恶地睨着他,“你这人,很会得寸进尺。”

  没挨打,沈云起笑意更甚了,理直气壮道:“你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