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被猛地揪住。

  头皮像是要被整块撕下来一样的剧痛。

  岁岁整个人被那个清理者像提一只死鸡一样,单手提到了半空中。

  双脚离地,悬空乱蹬。

  “咳……咳……”

  喉咙被勒住,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出去。

  面前是那张狰狞的防毒面具,呼吸阀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毒蛇在吐信子。

  “跑啊?怎么不跑了?”

  清理者把岁岁提到眼前,隔着面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残忍的戏谑,“害老子找了这么久,回去就把你的腿锯了,反正上面只要脑子是好的就行。”

  他另一只手举起麻醉针,针尖闪着寒光,对准了岁岁的颈动脉。

  岁岁没有哭。

  也没有求饶。

  她在半空中剧烈挣扎着,像是濒死的小兽。

  但实际上,她那双因为充血而通红的眼睛,正在死死盯着清理者的手腕。

  那里,是战术手套和袖口之间的缝隙。

  有一寸裸露的皮肤。

  下面跳动着青色的桡动脉。

  那是生命的阀门。

  只要切开那里,只需要三秒,血液就会喷射出来,造成失血性休克。

  岁岁停止了无谓的踢蹬。

  她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像是放弃了抵抗。

  清理者以为她吓晕了,警惕性放松了一瞬,捏着麻醉针的手稍微靠近了一些。

  就是这一瞬!

  岁岁的右手手腕极其诡异地翻转了一个角度。

  藏在袖口里的那枚生锈的手术刀片,像是一条银色的毒蛇,猛地探出了头。

  “噗嗤。”

  极其轻微的一声响。

  那是锋利的金属划破皮肤、切断血管的声音。

  岁岁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清理者甚至没有感觉到痛。

  他只觉得手腕一凉。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像是高压水枪一样,直接喷在了他的防毒面具上!

  红色的。

  鲜艳的。

  那是动脉血。

  “啊——!!!”

  迟来的剧痛终于传到了大脑,清理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岁岁从半空中摔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膝盖磕在碎石上,瞬间血肉模糊,但她根本顾不上疼。

  她就地一滚,像只灵活的猫,瞬间滚到了那堆发霉的粮食袋子后面。

  清理者捂着手腕,鲜血从指缝里疯狂涌出,根本止不住。

  “小畜生!我要杀了你!!”

  他疯了一样拔出腰间的匕首,朝着岁岁扑过来。

  但他忘了。

  他现在正站在地窖的最深处。

  而岁岁刚才滚过去的地方,正是支撑那堆高处粮食袋子的支点。

  那里有一根腐朽的木棍。

  岁岁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那根木棍。

  “轰隆——”

  几百斤重的发霉粮食袋子失去了支撑,像是一座崩塌的小山,轰然砸下!

  清理者刚冲到一半,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物狠狠砸中后背。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压趴在地上,半个身子陷进了那个混合了农药和化肥的瓦罐旁边。

  瓦罐被砸碎了。

  高浓度的化学烟雾瞬间爆发出来,直接把他笼罩在里面。

  刚才因为电流不够强而没起作用的毒气,此刻成了致命的死神。

  虽然他戴着防毒面具,但面具的滤毒罐是有使用寿命的,而且这种土制毒气的腐蚀性极强。

  “咳咳咳……咳咳……”

  清理者剧烈咳嗽起来,拼命想要推开身上的粮食袋子。

  但是失血过多的虚弱感,加上神经毒素的侵袭,让他四肢开始抽搐。

  岁岁从地上爬起来。

  她满身是灰,脸上沾着那个男人的血,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恶魔。

  她没有回头看那个还在挣扎的男人。

  她走到地窖入口,费力地推起那块沉重的木板盖子。

  “砰。”

  盖子合上了。

  地窖里最后的一丝光线消失。

  岁岁搬来几块大石头,死死压在盖子上。

  地窖下面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那是那个男人在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还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放我出去……啊……救命……”

  声音越来越小。

  直到彻底消失。

  风雪依旧在吹。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岁岁靠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手在剧烈颤抖,那把沾血的手术刀片掉在雪地上。

  “呕——”

  强烈的生理不适感涌上心头,她趴在雪地里,干呕得撕心裂肺。

  胃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吐出苦涩的胆汁。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虽然那是坏人,但那种刀锋切入皮肉的触感,那种热血喷溅的温度,像是噩梦一样缠绕着她。

  她是个天才,但她毕竟才三岁。

  她的身体在抗拒,在恐惧。

  但是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那原本属于孩童的清澈和懵懂,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死寂和坚定。

  如果不杀他,姐姐就会被带走。

  如果不杀他,自己就会死。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保护她。

  除了她自己。

  岁岁用雪擦干净手上的血迹,又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涌。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破木箱前。

  “姐姐。”

  她伸出冻得青紫的小手,轻轻摸了摸箱子,“坏人死了一个。”

  “还有一个在外面,但我会带你走的。”

  她重新抓起那根勒进肩膀肉里的绳子。

  “吱呀——”

  那个简陋的板车再次滚动起来。

  风雪更大了。

  岁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原本缠在脚上的破布早就磨烂了,脚底板上一片血肉模糊,甚至能隐约看到森白的骨头茬子。

  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疼吗?

  已经感觉不到了。

  高烧开始袭来,脑袋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路变得扭曲。

  “还有……280里。”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

  那是生与死的距离。

  她不能倒下。

  秦萧还在京城等着她。

  那个姐姐说的大英雄,一定在等着她。

  小小的身影,拖着一口巨大的“棺材”,再一次融进了漫天的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