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车呢!”

  秦萧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在雪地里咆哮。

  “来了!旅长!”

  司机小王也是个机灵鬼,早就把那辆红旗车开了过来,车门大开。

  秦萧一把从警卫员怀里抢过岁岁。

  入手的那一刻,他的心又凉了半截。

  烫。

  更烫了。

  怀里的小身子像个火炉,隔着厚厚的军装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而且,岁岁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那种像是小猫一样的气音,断断续续的,仿佛随时都会停下。

  “快!”

  秦萧抱着岁岁钻进后座,吼道:

  “去总院!”

  “把那箱子也给我抬上来!谁也不许碰!老子亲自看着!”

  老徐和小刘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破木箱子抬进了后备箱。

  车门还没关严。

  “轰——!”

  红旗车就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咆哮着冲了出去。

  轮胎卷起漫天的雪泥,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车速表上的指针瞬间飙升。

  60……80……120……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里,在结了冰的公路上。

  这简直就是在玩命。

  但司机小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油门踩到底,死死握着方向盘。

  他知道。

  这不仅是在开车。

  这是在跟阎王爷抢人。

  “岁岁……别睡……”

  后座上,秦萧紧紧抱着岁岁。

  他不敢用力,怕勒疼了她。

  又不敢松手,怕她就这么没了。

  他低下头,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蹭着岁岁滚烫的额头。

  “坚持住……”

  “叔叔带你去找二爹。”

  “你二爹是神医,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医生。”

  “他肯定能救你。”

  “你还没见过他呢,他虽然脾气臭了点,但是医术好着呢。”

  “你不是想找爸爸吗?”

  “等你好了,叔叔带你去。”

  “求求你……别睡……”

  秦萧的声音哽咽了。

  一滴滚烫的泪水,滴在岁岁的脸上。

  岁岁似乎感觉到了。

  她那双紧闭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嘴唇蠕动着。

  “姐……姐……”

  还是这两个字。

  哪怕是在生死边缘,她惦记的依然是那个箱子里的姐姐。

  秦萧的心都要碎了。

  “姐姐在。”

  “姐姐就在后面。”

  “咱们一起走,谁也不落下。”

  秦萧把岁岁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时候,他感觉手心里黏糊糊的。

  低头一看。

  血。

  岁岁身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全都裂开了。

  鲜血染红了那件破烂的病号服,也染红了秦萧那身笔挺的将官常服。

  触目惊心。

  “开快点!再快点!”

  秦萧对着前面吼道,眼睛里全是血丝。

  “前面是红灯!”

  “闯过去!”

  “撞过去!”

  “要是这孩子没了,老子把这路都给炸了!”

  红旗车拉响了警笛。

  一路狂飙。

  连闯了八个红灯。

  吓得路边的车辆纷纷避让,交警想要拦截,一看那是特战旅的一号车,吓得赶紧敬礼放行。

  十五分钟后。

  军区总医院。

  这是整个京城,乃至全国医疗水平最高的地方。

  此时已经是深夜。

  急诊大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值班的护士在打瞌睡。

  “砰!”

  一声巨响。

  急诊大厅的玻璃门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了进来。

  “医生!”

  “救人!!”

  一声暴喝,震得大厅里的吊灯都在晃。

  值班护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军官,怀里抱着个脏兮兮的小孩,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进来。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这……这位首长……”

  护士吓傻了,说话都结巴。

  “陆辞呢!”

  秦萧根本没理会她,直接吼道:

  “让陆辞给我滚出来!”

  “陆……陆院长?”

  护士愣住了。

  陆辞可是军区总院的副院长,医学界的泰斗,平时连见一面都难,更别说这大半夜的让人家“滚”出来。

  “他在开会……在顶楼会议室……”

  话音未落。

  秦萧已经抱着岁岁冲向了电梯。

  后面,两个警卫员抬着那个还在滴血水的木箱子,气喘吁吁地跟上。

  那股尸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急诊大厅。

  顶楼会议室。

  灯火通明。

  一场关于新型战地急救技术的研讨会正在进行。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三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长相斯文俊美,但眼神却冷得像手术刀。

  他就是陆辞。

  林苍的二弟,岁岁的二干爹。

  也是那个被秦萧称为“脾气臭”的神医。

  此时,他正皱着眉,听着下面人的汇报,手里的钢笔在桌子上轻轻敲击。

  显然,他对这个方案很不满意。

  “这种止血钳的设计完全不符合人体工程学,在战场上就是浪费时间。”

  陆辞冷冷地打断了汇报。

  “重做。”

  就在这时。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暴力踹开。

  厚重的实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所有的专家教授都吓了一跳,纷纷回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秦萧?”

  陆辞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最讨厌开会的时候被人打断,也最讨厌秦萧这种大老粗的行事风格。

  “你发什么疯?这是医院,不是你的特战旅。”

  陆辞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

  “带着一身血闯进来,你是杀人了还是……”

  话没说完。

  陆辞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秦萧怀里的那个孩子。

  那个小得可怜,脏得要命,却气息奄奄的孩子。

  以及,秦萧那双红得像是要滴血的眼睛。

  “老二……”

  秦萧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哀求。

  “救救她……”

  “这是……林苍的闺女。”

  “这是岁岁。”

  “咣当。”

  陆辞手里的钢笔掉在了桌子上。

  那个向来以冷静著称,做手术手从来不抖一下的医学泰斗。

  此刻。

  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倒了都顾不上。

  几步冲到秦萧面前。

  “你说……是谁?”

  陆辞的声音也在抖。

  但他没有等秦萧回答。

  职业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把手搭在了岁岁那细弱的手腕上。

  冰凉。

  脉搏快得像是擂鼓,却又虚弱得随时会停。

  陆辞翻开岁岁的眼皮。

  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

  “该死!”

  陆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心跳180!高热惊厥!多器官衰竭前兆!”

  “她在休克!”

  “快!送抢救室!”

  陆辞一把从秦萧怀里抢过岁岁。

  也不嫌脏,也不嫌臭。

  抱着孩子就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对着后面那群还傻站着的专家教授吼道: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心外!脑外!儿科!全都给我跟上!”

  “准备ECMO!准备强心针!”

  “要是这孩子死在我手里,你们全都给我滚蛋!”

  整个会议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一群平时高高在上的医学专家,此刻像是被狼撵了一样,疯狂地跟着陆辞往外冲。

  秦萧站在原地。

  看着陆辞抱着岁岁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他那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

  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就在这时。

  两个警卫员抬着那个箱子追了上来。

  “旅长……这箱子……”

  秦萧扶着墙,慢慢站直了身体。

  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抬进去。”

  “放到解剖室。”

  “让法医过来。”

  “我要知道……”

  秦萧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知道,她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要一份……验尸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