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地下三层,中央控制室。

  这里是整个医院的心脏,也是地狱的最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味。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绑着一个巨大的、像是八爪鱼一样的装置。

  无数红红绿绿的电线,连接着一个个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正在随着某种频率微微震荡。

  那就是新型液体炸弹。

  而在炸弹的显示屏上,鲜红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09:59】

  【09:58】

  倒计时已经启动。

  王院长那个疯子,在拿出遥控器之前,就已经远程激活了自毁程序!

  一个满头大汗的特种兵正趴在炸弹前,手里拿着剪线钳,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是特战旅最好的拆弹专家,老黑。

  但此刻,老黑绝望了。

  “旅长……这……这没法拆啊!”

  老黑对着耳麦,声音带着哭腔,“这是复合型引信!还有水银平衡装置!线路太乱了,根本找不到主控线!”

  “而且这液体炸弹极不稳定,稍微震动一下就会炸!”

  “楚工呢?楚工到了没?”

  耳机里传来秦萧暴怒的吼声:“老三还在路上!直升机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

  可这炸弹的复杂程度,就算是给老黑五个小时,他也不敢下手。

  “完了……全完了……”

  老黑看着那跳动的数字,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板上。

  就在这时。

  “咔哒。”

  头顶的通风管道栅栏被人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黑影,顺着管道滑了下来。

  落地无声。

  像只轻盈的小猫。

  老黑吓了一跳,枪口本能地抬起来。

  “别动。”

  岁岁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地上站起来。

  她看着老黑,又看了看那个巨大的炸弹。

  那双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

  反而透着一股……兴奋?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你是……那个小女孩?”

  老黑愣住了。他听说过旅长带了个孩子来,但没想到这孩子会出现在这儿。

  “让开。”

  岁岁走到炸弹前,推了推老黑的大腿。

  “你挡着光了。”

  老黑:“……”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可是炸弹啊祖宗!

  “小朋友,快走!这里危险!”老黑想要把岁岁抱走。

  “不想死就闭嘴。”

  岁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老黑竟然被这个三岁孩子的眼神给震住了。

  那种眼神,太专业了。

  太冷静了。

  岁岁蹲在炸弹前。

  她没有拿剪刀。

  她只是伸出那双纤细的小手,轻轻抚摸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电线。

  大脑里的“超频”模式瞬间开启。

  无数的线条在她眼前重组。

  “电源线……伪装线……水银平衡器……压力感应……”

  “这是一个双回路结构。”

  岁岁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手指在那些红绿线之间穿梭,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左边的红线是诱饵,剪了立刻炸。”

  “右边的蓝线连着备用电源,剪了会加速倒计时。”

  “真正的控制线……”

  岁岁眯起眼睛,目光锁定了炸弹底部,一根不起眼的、被藏在所有线路最深处的灰色细线。

  “在这儿。”

  岁岁转过头,看着已经看傻了的老黑。

  “钳子给我。”

  老黑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剪线钳递了过去。

  岁岁接过钳子。

  那钳子对她来说太大了,她必须两只手握着才能拿稳。

  “小朋友……你确定吗?”

  老黑咽了口唾沫,“这要是剪错了,咱们连灰都剩不下。”

  岁岁没理他。

  她盯着那根灰线。

  脑海里浮现出半年前,在这间实验室里,她躲在桌子底下,偷看那些维修工安装这台设备时的场景。

  那时候,维修工骂骂咧咧地说:“这根灰线最麻烦,还得绕过主板,一旦断了,整个系统就瘫痪了。”

  记忆宫殿。

  回放。

  定格。

  没错,就是它。

  岁岁深吸一口气。

  【00:10】

  【00:09】

  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读秒。

  上面的办公室里,秦萧正在疯狂地踹着地板,想要砸穿楼板跳下来。

  王院长还在狂笑:“死吧!都死吧!”

  地下室里。

  岁岁握紧了钳子。

  “姐姐。”

  “保佑我。”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那根灰色的细线,被岁岁毫不犹豫地剪断了。

  那一瞬间。

  老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那个疯狂跳动的红色倒计时。

  定格在了【00:01】。

  最后一秒。

  死神在门槛上停住了脚步。

  “呼……”

  岁岁扔掉钳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搞定。”

  她拍了拍手,看着那个沉默下来的庞然大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玩意儿,还没我那个书包复杂。”

  老黑睁开眼,看着停在“01”的屏幕,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岁岁。

  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这就拆了?

  这可是楚工都头疼的液体炸弹啊!

  被一个三岁半的孩子,用一把钳子,不到一分钟就拆了?!

  “神……神童啊……”

  老黑喃喃自语,看着岁岁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

  楼上,院长办公室。

  王院长还在等着那一声巨响。

  他闭着眼,满脸享受地等待着毁灭的快感。

  可是。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回事?!”

  王院长猛地睁开眼,疯狂地按着手里的遥控器。

  “炸啊!为什么不炸?!”

  “是不是坏了?!是不是信号不好?!”

  秦萧站在他对面。

  耳机里刚刚传来了老黑颤抖的声音:“旅长……炸弹拆除了……是岁岁拆的……她……她是神……”

  秦萧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他看着那个像小丑一样疯狂按遥控器的王院长。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看来,你的烟花受潮了。”

  秦萧慢慢举起枪。

  “既然炸弹没响。”

  “那就听听这个响吧。”

  “不!别杀我!我有钱!我在瑞士银行有十亿美金!我都给你!”

  王院长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扔掉遥控器,转身就往窗户跑。

  他想跳窗。

  这里是二楼,跳下去虽然会断腿,但至少能活命。

  只要逃进山里,他还有机会!

  “想跑?”

  秦萧眼神一凛。

  “问过我闺女了吗?”

  “砰!”

  一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王院长的左膝盖。

  骨头碎裂。

  “啊——!!!”

  王院长惨叫着扑倒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悬空。

  “这一枪,是替暖暖打的。”

  秦萧冷冷地说。

  “砰!”

  又是一枪。

  右膝盖。

  “这一枪,是替岁岁打的。”

  王院长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上,双腿全废,只能在地上蠕动。

  “别……别杀我……”

  “求求你……”

  秦萧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枪口抵住了他的裤裆。

  “这一枪。”

  “是替那些被你毁掉的所有孩子打的。”

  “砰!”

  “嗷——!!!”

  这一声惨叫,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

  那是断子绝孙的痛。

  秦萧收起枪。

  他没有杀他。

  死太便宜他了。

  他要让这个畜生,活着。

  活在无尽的痛苦和恐惧中。

  活到接受审判的那一天。

  这时候,地下室的门开了。

  老黑抱着岁岁走了上来。

  岁岁的小脸上沾着机油,手里还拿着那一小截被剪断的灰色电线。

  她看着地上像蛆一样扭曲的王院长。

  眼神平静。

  “叔叔。”

  岁岁把那截电线递给秦萧。

  “这是他的命。”

  “我剪断了。”

  秦萧接过电线,一把将岁岁抱进怀里。

  紧紧地。

  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好样的。”

  “真不愧是老林的种。”

  “咱们赢了。”

  窗外,阳光终于穿透了厚厚的云层。

  照亮了这座罪恶的医院。

  也照亮了岁岁那张脏兮兮的小脸。

  她趴在秦萧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仿佛看到姐姐正坐在云端,对着她笑。

  “姐姐。”

  “第一个仇,报了。”

  “接下来。”

  “该轮到那些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