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军区大院,特战旅旅长家属楼。

  客厅里,灯火通明。

  四个男人围坐在茶几旁,神色凝重。

  秦萧、陆辞、楚狂,还有刚从情报局赶回来的四爹“影子”。

  茶几上,放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录音刚刚播放完毕。

  顾北那稚嫩却阴郁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死于一场意外。”

  “……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品。”

  岁岁坐在秦萧怀里,手里抓着那个变形金刚,眼睛却盯着四爹手里的那份档案袋。

  那是关于顾北的调查报告。

  “老四,怎么样?”

  秦萧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打破了沉默。

  影子打开档案袋,抽出几张薄薄的纸。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就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这孩子的背景,太干净了。”

  影子把资料摊在桌上。

  “顾北,男,四岁。”

  “籍贯:无。”

  “出生证明:伪造。”

  “收养记录:三个月前,由一对美籍华裔夫妇在S省的一家私立孤儿院领养。”

  “但是……”

  影子的手指在“私立孤儿院”几个字上点了点。

  “这家孤儿院,在上个月的一场大火中,烧没了。”

  “所有的档案,所有的监控,甚至连院长和护工,全都死于那场大火。”

  “无人生还。”

  “这手法……”

  楚狂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

  “太熟悉了。”

  “毁尸灭迹,斩草除根。”

  “这不就是那帮‘永生会’的畜生惯用的伎俩吗?”

  秦萧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岁岁。

  “岁岁,你确定看到了那个纹身?”

  岁岁点了点头。

  很用力。

  “S开头。”

  “黑色的。”

  “翅膀断了。”

  岁岁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茶几上画出了那个图案。

  虽然线条简单,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那是恶魔的图腾。

  “看来没跑了。”

  陆辞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这孩子,也是受害者。”

  “而且……”

  陆辞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岁岁是S-001。”

  “那这个顾北,很可能是S系列的另一个重要样本。”

  “他的智商,他的反应,甚至那种阴郁的性格……”

  “都是被药物和环境催化出来的。”

  “他是另一个‘岁岁’。”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另一个岁岁。

  意味着另一个被摧毁童年、被当成小白鼠、在地狱里挣扎求生的灵魂。

  秦萧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想起了岁岁刚被救回来时的样子。

  满身是伤,不信任何人,像只随时准备咬人的小狼崽。

  那个顾北……

  现在是不是也正处于这种状态?

  “那对收养他的夫妇呢?”

  秦萧突然问道。

  “查了。”

  影子冷冷地说。

  “表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商人。”

  “实际上,他们的资金流向很可疑。”

  “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巨款,打入一个海外的匿名账户。”

  “而且,他们家里装了全套的监控系统。”

  “不是为了防盗。”

  “是为了监视顾北。”

  “甚至……”

  影子拿出几张照片。

  那是通过特殊手段搞到的顾北家里的内部照片。

  照片上,顾北的房间虽然装修得很豪华,但窗户上却装着防盗网。

  那种只有监狱里才会用的高强度防盗网。

  门锁是反着装的。

  只能从外面开。

  这哪里是家?

  这分明就是一个高级的牢笼!

  “妈的!”

  楚狂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茶杯乱跳。

  “这帮畜生!”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这孩子太惨了!”

  岁岁看着那些照片。

  看着照片里那个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的顾北。

  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躲在通风管道里,瑟瑟发抖的自己。

  “干爹。”

  岁岁突然开口了。

  她抬起头,看着秦萧。

  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坚定的光芒。

  “我想帮他。”

  秦萧愣了一下。

  “帮他?”

  “嗯。”

  岁岁点了点头。

  “他是我的同类。”

  “只有我能帮他。”

  “而且……”

  岁岁握紧了手里的小拳头。

  “他也想活下去。”

  “就像姐姐想让我活下去一样。”

  秦萧看着女儿那张稚嫩却坚毅的小脸。

  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他摸了摸岁岁的头。

  “好。”

  “既然是我闺女想救的人。”

  “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人给我放了!”

  ……

  第二天。

  幼儿园。

  今天是大班的户外活动课。

  老师带着小朋友们来到了操场上的大型滑梯区。

  小朋友们像撒了欢的野马一样,尖叫着冲向滑梯。

  只有顾北。

  他依然一个人坐在角落的长椅上。

  手里拿着那个已经被他玩得有些掉漆的魔方。

  转动。复原。转动。复原。

  机械而单调。

  就像是他的人生。

  被设定好的程序,永远在同一个圈子里打转。

  突然。

  一道阴影挡住了阳光。

  顾北抬起头。

  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小脸。

  岁岁背着那个粉红色的书包,站在他面前。

  逆着光。

  像个小战士。

  “去滑滑梯吗?”

  岁岁指了指那个最高的螺旋滑梯。

  那是整个幼儿园最刺激的项目。

  很多小朋友都不敢玩。

  顾北愣了一下。

  然后摇了摇头。

  “没意思。”

  “重力加速度会让我在3.5秒后落地。”

  “毫无悬念。”

  岁岁撇了撇嘴。

  “无聊。”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那是五爹给她买的进口巧克力,包装纸金光闪闪。

  “吃吗?”

  顾北看了一眼那颗糖。

  眼神里闪过一丝渴望,但很快又变成了警惕。

  “不吃。”

  “会有蛀牙。”

  “而且……”

  他没说下去。

  但他心里想的是:谁知道这糖里有没有药?

  他在那个“家”里,每次吃饭前都要看着“父母”先吃,才敢动筷子。

  岁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剥开糖纸。

  把巧克力掰成两半。

  自己先要把一半塞进嘴里。

  “哎!”

  顾北下意识地出声阻止。

  岁岁停下了动作,歪着头看着他。

  “怎么?”

  “有毒?”

  顾北的脸红了一下。

  他有些尴尬地别过头。

  “没……没有。”

  岁岁笑了。

  她把那一半巧克力递到顾北嘴边。

  “吃吧。”

  “我也吃了。”

  “要死一起死。”

  这句话,对于两个三岁半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

  但对于顾北来说。

  这却是他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划掉),承诺。

  他张开嘴。

  含住了那半块巧克力。

  苦。

  很苦。

  是那种纯度很高的黑巧克力。

  但是。

  当苦味散去后。

  舌尖上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甜味。

  那种甜,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好吃吗?”

  岁岁问。

  顾北点了点头。

  “还行。”

  岁岁在他身边坐下。

  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呀晃。

  “我看到了。”

  岁岁突然说。

  声音很轻,被操场上的喧闹声掩盖得严严实实。

  “什么?”

  顾北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你的手腕。”

  岁岁指了指他的左手。

  “S……”

  顾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是他的死穴。

  一旦被人发现,他就完了。

  那些人会把他抓回去。

  会把他切片。

  会让他像那些同伴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别怕。”

  岁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那是秦萧每天给她暖手捂出来的温度。

  “你看。”

  岁岁撸起了自己的袖子。

  露出了那截瘦弱的手臂。

  上面没有纹身。

  但是。

  在那白皙的皮肤上。

  密密麻麻全是针眼。

  有的已经淡了,有的还是新的。

  那是无数次抽血、注射留下的痕迹。

  那是同类的证明。

  顾北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些针眼。

  瞳孔剧烈震动。

  一种巨大的、从未有过的共鸣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原来……

  她也是。

  她也是那个地狱里爬出来的!

  “你……”

  顾北的声音在颤抖。

  眼眶瞬间红了。

  那种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孤独和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我是S-001。”

  岁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几号?”

  顾北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再躲闪。

  他慢慢拉下了自己的袖子。

  露出了那个狰狞的纹身。

  【S-009】。

  “我是9号。”

  顾北低声说。

  “我们那一批……只有我活下来了。”

  岁岁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纹身。

  就像是在抚摸一道伤疤。

  “我也只有姐姐。”

  “但是姐姐死了。”

  “为了救我死的。”

  岁岁的声音很平静。

  但顾北能听出里面的惊涛骇浪。

  “你想报仇吗?”

  岁岁问。

  顾北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阴郁、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想。”

  “做梦都想。”

  “我想杀了他们。”

  “我想把那个实验室炸平。”

  “我想……”

  顾北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想问问他们。”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我们做错了什么?”

  岁岁握紧了他的手。

  “我们没做错。”

  “错的是他们。”

  “既然想报仇。”

  “那就跟我走。”

  岁岁指了指幼儿园的大门。

  那里停着秦萧的防弹车。

  “我有干爹。”

  “我有七个很厉害的干爹。”

  “他们能帮我们。”

  “但是……”

  岁岁顿了顿。

  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在这之前。”

  “我们要先解决掉你身边的那两个‘眼线’。”

  顾北愣了一下。

  “你是说……我的养父母?”

  “对。”

  岁岁点了点头。

  “他们不是你的父母。”

  “他们是看守你的狱卒。”

  “而且……”

  岁岁凑到顾北耳边。

  “他们还在找我们。”

  “我看到那个标志了。”

  “就在幼儿园门口。”

  “那辆黑色的面包车上。”

  “那是‘永生会’的标志。”

  顾北猛地转头。

  看向校门外。

  果然。

  在马路对面。

  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车。

  车窗紧闭。

  但在车身的角落里。

  有一个极其隐蔽的、银色的双螺旋蛇杖标志。

  那是死神的镰刀。

  正在向他们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