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嘴角动了一下。
“那我换一句。”
俞济时看他。
“土肥原会死。”
“第14师团也会被歼灭。”
“我会回去带着战功和荣誉前往武汉去看望秋月和孩子。”
俞济时这才点头。
“这句还像人话。”
门外。
王虎耳朵动了一下。
他听不清全部。
只隐约听见“秋月”“孩子”“活着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
心里嘀咕一句。
军座也是人啊。
还以为他是铁打的。
屋里。
俞济时站起。
“第74军会按命令去商丘、睢县。”
“你不用担心我的部队。”
陈默也站起。
“阻援比总攻更苦。”
俞济时道：“第74军吃得了苦。”
“但你记住。”
“土肥原的人头若砍不下来，后面来的鬼子会越来越多。”
“到时候，不只是兰封。”
“整个中原都要再流血。”
陈默点头。
“所以明天必须动刀。”
俞济时走到门口，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
“秋月那边，我暂时不告诉她兰封的凶险。”
“你也别让她知道。”
陈默道：“好。”
俞济时推门而出。
王虎立刻站直。
“俞长官。”
俞济时看了他一眼。
“刚才听见什么？”
王虎脸不红气不喘。
“报告，风太大，啥也没听见。”
旁边几个警卫营士兵立刻挺胸。
“报告，什么也没听见！”
俞济时看着他们。
片刻后，他笑了一下。
“陈默有你们，命硬。”
王虎咧嘴。
“军座命硬，鬼子命薄。”
俞济时点点头。
“说得好。”
他说完，大步离开。
夜色里，军车发动。
第74军的车队出了兰封城。
车灯被黑布蒙住，只漏出一点暗光。
像一条沉默的铁流。
陈默站在门内，没有送出去。
他把信放进贴身口袋。
方毅进来。
“军座，各部主官已经陆续离城。”
“警卫营派人盯到城门外，确认无人脱队。”
陈默重新走到地图前。
他脸上的那点柔和已经收了。
“开始发令。”
方毅神色一肃。
“是。”
陈默道：“最高加密。”
“一个一个发。”
“各部只发各部的。”
“每封电令只写本部任务，不写全盘。”
方毅立刻坐下。
机要室里，机要室主任带着全体人员已经等着。
第一封。
“第27军李树森。”
“二十九日凌晨五时三十分，各师进入攻击出发阵地。”
“六时整，南侧佯攻转强压。”
“不得整团密集冲锋。”
“以连排为单位，逐段靠近。”
“目标，牵制三义寨南口日军暗堡群。”
第二封。
“第64军李汉魂。”
“二十九日凌晨六时，155师、187师由罗王寨方向北压。”
“封锁三义寨东南出口。”
“遇日军突围，不计代价堵回。”
第三封。
“第1军、第200师。”
“坦克于六时十五分前出。”
“不许脱离步兵。”
“优先摧毁外围壕沟、机枪堡、反坦克障碍。”
“不得单车深入。”
邱清泉收到电报时，盯着“不许单车深入”几个字看了半天。
旁边参谋低声道：“师座，陈长官这是怕咱们冲快了？”
邱清泉把电报折起。
“他是怕咱们死得蠢。”
参谋闭嘴。
邱清泉转头吼道：“通知坦克营！”
“明早谁敢甩开步兵逞英雄，等打完这场仗，你要是牺牲也就算了，可你要是还活着，老子定要狠狠踹他的屁股！”
第四封。
“第71军、第3集团军、新35师。”
“六时后，由韩城、南北庄方向压进。”
“不得提前暴露。”
第五封。
“第8军、第32军、第90军、第74军，中央警卫军第三、第四、第五师、突击师。”
“商丘、睢县、虞城一线阻援。”
“砀山第三师边打边退。”
“不得恋战。”
“不得失控。”
砀山阵地。
张大山接到电报时，眉毛都竖起来了。
“不得恋战？”
“军座这是点我名呢？”
陆明在旁边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张大山嘴硬。
“我老张是那种人？”
张灵甫从地图后抬头。
“是。”
张大山瞪眼。
“你小子一天不损我会死？”
陆明敲了敲桌子。
“明早六点，兰封总攻。”
“我们这里，不能让一个日军师团舒服西进。”
张大山立刻收声。
“明白。”
“第十六师团想过去，得先问我第三师的机枪答不答应。”
兰封。
最后一封电令发出时，已经是二十九日凌晨一点。
陈默没有睡。
他站在地图前。
脑海里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缓缓展开。
红点密密麻麻。
三义寨像一颗烧红的铁钉。
兰封口北岸，两支红色光带正在逼近黄河。
徐州方向，更多红色光带沿陇海线压来。
砀山还在亮。
商丘还在亮。
整个战场像一张拉满的弓。
方毅声音发哑。
“军座，全部电令发完。”
王虎进来。
“警卫营准备好了。”
“重炮牵引车也准备好了。”
李文田抱着胳膊。
“空军那边还没确认起飞。”
陈默看向北方。
“再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四点四十。
电台忽然响起急促滴答声。
机要员猛地摘下耳机。
“军座！”
“郑州空军急电！”
方毅一把接过。
只看一眼，脸色微变。
王虎皱眉。
“咋了？”
方毅抬头。
“空军已起飞。”
“但黄河一线起雾。”
“兰封口目标可能无法准确识别。”
屋里一静。
王虎骂了一声。
“娘的，这雾早不起晚不起。”
李文田看向陈默。
“军座，怎么办？”
陈默闭上眼。
三维立体作战地图里，兰封口的红点正在移动。
浮桥。
渡口。
集结点。
假目标。
真目标。
土肥原果然动了手脚。
他睁开眼。
“命重炮前移。”
方毅脸色一变。
“军座，您要亲自去？”
陈默拿起军帽。
“空军看不清。”
“我看得清。”
他走到门口。
王虎立刻跟上。
陈默声音很冷。
“二十九日凌晨六时，总攻不变。”
“兰封口若有一个鬼子过河。”
“我拿自己问罪。”
门外，天色还黑。
远处黄河方向，一层白雾压在地面。
像一只手，盖住了整个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