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商洛山,热得像个蒸笼。

  树叶纹丝不动,知了叫得人心烦。

  李自成趴在一个山洞里,浑身是汗。

  洞口用藤蔓遮着,只留一道缝。

  透过那道缝,能看见远处的山道。

  山道上,一队官兵正在巡逻。

  十个人,扛着长枪,走得无精打采。

  领头的打了个哈欠。

  “热死了。”一个士兵抱怨,“这鬼天气,搜什么山。人都要热死了。”

  “少说两句。”领头的骂他,“搜山是孙总督的军令,你敢不听?”

  “可都搜了四个月了,连根毛都没搜到。”

  “那什么狗屁闯王八成早就死了,还搜个屁。”

  “死了也得搜。”领头的说,“上面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死要见尸,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深山老林,鬼知道那厮是不是早就已经变成了狼粪。”

  “撑过这段时间吧,我七舅姥爷家的女婿,在衙门里当差。”

  “说是朝廷很快要打南洋了。”

  “而且据说陛下这次又要亲征,还要从各地抽调兵马。”

  “咱们陕西这边,据说也要抽两万人南下。”

  “那感情好啊!”有士兵声音瞬间高了。

  “陛下神威盖世,区区南洋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不定咱们也能跟着陛下建功立业!”

  “是啊是啊,就怕抽调轮不到咱们!”

  “没事,我兄长在总督衙门当差,真要抽调,肯定有咱们!”

  士兵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慢慢走远了。

  可躲在山洞中的李自成听着这些,却是眼睛一亮!

  狗皇帝又要亲征南洋?

  那陕西这边,岂不是兵力空虚?

  孙传庭要是再抽走两万人,剩下的兵力,还能围住商洛山吗?

  他心跳加快。

  这兴许就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可万一,这消息是假的呢?

  万一是狗皇帝给自己设下的圈套呢?

  要知道那人狡诈得很,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曾经为了麻痹草原,都能八百人秘密亲征关外的壮举!

  “大哥。”身后刘宗弼看着他,“咱们要不要……”

  “不要。”李自成打断他,“再等等看。”

  “等什么?”

  李自成小心翼翼道:“如果真是真的,过不了多久,官兵巡逻的次数就会减少。”

  “到时候,咱们再动也不迟。”

  “行,那就听大哥的!”刘宗弼点点头。

  两人也不再说话,洞里又安静下来。

  半个月后。

  李自成趴在洞口,看着山道。

  最近几日,他发现官兵的巡逻队,果然比以往少了许多。

  以前雷打不动的每天三趟巡山。

  可现在已经是一天一趟,甚至有时候两天一趟。

  而且走得更快了,也不再细细搜寻,完全像是在应付差事。

  “大哥。”刘宗弼兴奋起来,“官兵真的少了!”

  李自成没说话。

  他在想。

  想得很多。

  想得很深。

  朝廷真的要打南洋了?

  陕西真的要抽兵?

  这是个机会,还是圈套,他也不知道。

  但他非常明白,自己不能在这样等死了。

  “宗弼。”他开口。

  “在。”

  “今晚,咱们下山。”

  刘宗弼眼睛一亮。

  “大哥,想通了?”

  “想通了。”李自成说,“不管是不是圈套,总得试试。”

  “留在这儿,迟早也是个死。”

  “不如拼一把!”

  “明白。”

  当夜,月黑风高。

  两个身影,悄悄离开山洞。

  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八月的京城,热得让人发昏。

  乾清宫里,朱由检却觉得心里凉快了些。

  因为锦衣卫送来了一封密报。

  孙传庭写的。

  “陛下,鱼上钩了。”

  短短六个字,朱由检看了三遍。

  他把密报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蝉鸣依旧聒噪。

  但他听来,却像仙乐。

  李自成,你果然没死。

  你果然忍不住了。

  好。

  很好。

  “传旨。”他转身。

  王承恩赶紧上前。

  “召内阁、兵部,即刻议事。”

  文华殿里,众人齐聚。

  朱由检把孙传庭的密报递过去。

  几个人传看一遍,脸上都有了喜色。

  “陛下,此计成矣!”杨嗣昌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李自成这一下山,可就再跑不了了!”

  “别高兴太早。”朱由检说,“下山只是第一步。能不能抓住,还得看孙传庭的。”

  他走到地图前。

  “孙传庭在信里说,他已经派人在各处山道埋伏。李自成只要下山,就会有人盯上。但商洛山周边太大,李自成又熟悉地形,想跑还是有机会的。”

  “那怎么办?”倪元璐问。

  “围。”朱由检说,“让孙传庭把周边所有能出山的路,全都堵死。然后慢慢缩小包围圈,把他逼出来。”

  他顿了顿。

  “另外,传旨给山西、河南的驻军,让他们在边境加强戒备。万一李自成逃出陕西,也不能让他跑远。”

  “是。”

  众人领命。

  朱由检看着地图上商洛山的位置,眼神冷了下来。

  李自成,这一次,你跑不了了。

  陕西,商洛山外围。

  孙传庭站在一处山头上,看着远处的群山。

  身后,密密麻麻的官兵正在集结。

  一万五千人。

  都是他精心挑选的精锐。

  跟着他打过仗,杀过人,见过血。

  “总督。”副将王定国走过来,“各路人马已经就位。按您的吩咐,把周边所有能出山的路,全都堵死了。”

  “好。”孙传庭点头,“李自成现在在哪儿?”

  “探子回报,他昨天晚上下的山,往东边去了。走得很慢,像是在探路。”

  “东边?”孙传庭皱眉,“东边是河南。他想去河南?”

  “有可能。”王定国说,“河南那边,以前也有闯贼的人。虽然被剿得差不多了,但难保还有漏网的。他要是去了河南,可以重新招兵买马。”

  “不能让他去河南。”孙传庭说,“传令东边的伏兵,严密监视。一旦发现李自成的踪迹,立刻上报,不许轻举妄动。”

  “是。”

  “另外,让西边、南边、北边的伏兵,慢慢向中间靠拢。缩小包围圈,把他往东边逼。”

  “往东边逼?那不是……”

  “对。”孙传庭说,“让他以为东边是生路。等到了东边,再一网打尽。”

  王定国眼睛一亮。

  “总督妙计!”

  “别拍马屁。”孙传庭说,“去传令。”

  “是!”

  王定国匆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