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瞪着还保持着滑跪姿势的林小悠。
这位天才小姐此时双手高举着白色门禁卡，膝盖蹭在地板上，杏眼亮晶晶地盯着他！
小圆脸上，正绽着无比灿烂的笑！
“……你干嘛呢？”
他忍不住开口了！
这家伙动作和姿势未免太诡异了吧！
林小悠冲他狂眨眼，睫毛扑闪，手里的门禁卡还又往高处举了举。
“上供呀，没看到吗！”
她理直气壮！
方奇：“……”
你……
他嘴角一抽。
行吧。
至少态度比之前几个周目强……
就是有点矫枉过正了！
他看向了她手中的卡。
卡片上的那个中年男人，让他的眼神微微一颤。
他伸手正要接过那张门禁卡……
一只白皙的小手就从身侧伸了过来，轻轻捏住那张卡片，抽走。
“诶？”
林小悠眨了眨眼，手里空了。
方奇偏头。
银发少女已经站起来了，正站在他身边，毛茸茸的白色睡衣蹭着他的手臂。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张白色门禁卡，赤瞳的猩红在微微闪烁着。
她很自然地把卡往自己怀里一收。
“感谢林小姐来送卡。”
璃光对着还跪在地上的林小悠微微躬身，嘴角的笑容温顺自然。
然后就绕过了林小悠，步伐轻盈地走向门口，要去关那扇林小悠忘了关上的门了。
林小悠倒也没恼。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蹭到的灰。
刚才那一“潇洒”的滑跪，把她可蹭得可不轻！
膝盖上，两团红印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可现在这家伙居然眉头都没皱，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
林小悠抬头，圆脸上又挂起了嘻嘻的笑！
“前辈~”
声音忽然变得甜腻腻。
方奇顿时警惕地往后靠了靠！
“你干嘛？”
眯眼盯着她。
林小悠往前凑了半步，又是嘻嘻一笑！
“前辈，你看，看在我这么乖的份上……”
她伸手指了指身后，指向那扇刚被璃光关上的防盗门。
然后转回头来，眼巴巴地看着方奇。
“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位‘眼线’小姐……”
“为什么还能这么‘正常’呀？”
“为什么呀？”
眼神都可怜巴巴的！
……果然吗。
方奇抿嘴。
她问了。
这个问题……
“啪！！”
林小悠忽然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还紧紧闭上了眼睛！
“求求前辈了！求求前辈了！”
语气那叫一个哀求！
“告诉我吧！”
看着眼前这个双手合十、紧闭双眼的圆脸女孩，方奇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明白林小悠此刻激动的原因。
上周目，林小悠还站在走廊里，对着那张与自己父亲一模一样的脸，说着……
——“原来一切早已无法挽回了。”
结果，原本该和她父亲一样下场的顾惜，却在她面前好端端的！
刚才顾惜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还对她冷哼了一声！
一个本该和她父亲一样变成面无表情的“幽灵”的人，此刻居然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她前面……
……那她的父亲呢？
所以，她才会这么激动！才会滑跪！用这种近乎癫狂的夸张姿态，把卡送上来！
方奇抿嘴看着他。
这家伙……
知道的，可比他想象的要多的多啊！
而最让他意外的……
“顾惜会变成人偶”这件事，她是怎么会知道的？
林小悠还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偷偷睁开一只眼……
正好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又赶紧闭上，脑袋往下一缩，眼皮闭得更紧了，浓密的睫毛都在微微发颤。
“前辈！拜托呀！！”
轻柔的脚步声靠近。
璃光已经回来了，盈盈走到林小悠身后站定。
那双异瞳，此时静静地看着还在双手合十的林小悠，毛茸茸的白色睡衣衬得她整个人柔软又安静。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小悠的背影，嘴角那抹微笑的弧度异常平和，眼神……
琥珀色的左眼里没有警惕，赤瞳也没有再闪烁，甚至……
居然柔和了不少？
方奇微微挑眉。
他家疯婆娘，居然和林小悠共情了？
银发少女又看向了他，对他微微一笑，然后垂眉。
很显然，她并不反对他对林小悠透露什么。
——主人，你可以帮林小姐哦，璃光不会生气的。
她好像是在这么说！
可……
方奇又看向林小悠。
他太久没说话，林小悠已经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方奇与她微微颤抖的目光对视。
——前辈，你能不能也救救我爸爸？
她的眼神，也在这么问他。
可……
他做得到吗？
方奇心中叹息。
做不到的。
顾惜成功被他“救回来”，是因为当时顾惜的“灵魂”就在他身边啊！
那些幽蓝色代码在虚空中打转，所以他嘶喊一声“都给我回去”，它们才全部涌回了顾惜体内！
误打误撞地救了顾惜。
但林州远不一样。
如果方奇之前关于“灵魂”的猜测是对的，“灵魂”就是构成一个人的底层源代码……
那，那个和林小悠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男人，早就完全就是个空壳了！
他的“灵魂”，他的源代码，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说不定早已被吞噬被泯灭了！
被抹除删除了！再也找不回来！
……啧。
他刚刚，应该问一问顾惜的。
问问她关于那些“眼线”的事情！
……算了。
反正之后，还要去警局详谈！
到时候再问！
虽然她也不一定会说……
眼前，林小悠还眼巴巴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
“小悠，我……”
“哎呀！”
林小悠忽然叫了一声，打断了方奇的话。
她再一次嬉笑了起来，笑容灿烂得过分！
一摆手，语气轻松随意：
“前辈~干嘛这么严肃嘛！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嘛！”
方奇看着她。
她在笑。嘴角翘着，杏眼弯着。
但那双眼睛在颤。
瞳孔在微微颤抖着，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拼命挣扎。
她的眼眶也微微泛红，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
然后，立刻又把笑扯得更大了！
方奇抿嘴。
他见过林小悠真正欠揍的样子。
不是现在这样。
现在的她，笑得太用力了。
“……小悠。”
方奇开口了。
很认真的看着他。
他决定……认真向她“解释”一下！
现在这件事，毕竟事关她的亲人，事关她的父亲！
虽然有“世界的眼睛”看着，不能明说，但可以像告诉顾惜那样……
再编个故事。
“我给你讲个故事——”
“不听！”
林小悠却忽然双手捂住了耳朵，拼命摇头！
马尾辫疯狂甩动！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方奇：“……？”
他微微一懵。
……你几个意思？
我都认真起来了，你又不想听了？
“不是……？”
方奇瞪着她：
“刚才你不是想听……！”
“不听不听就是不听！”
她又用力摇头，眼睛又死死闭上了。
方奇皱眉！
嘿！
我这暴脾气！
你不听？
我偏要讲！
“这个故事的开头是……”
“不要！”
林小悠猛地放下双手，睁开眼，直直盯着他！
圆脸上，那有些用力的嬉笑僵得有点歪。
“前辈……”
她的声音带着丝丝的颤抖。
“给我留下一点希望吧，好吗？”
方奇眼神一颤。
盯了她这张有些用力的笑脸好几秒，最终……
不说话了。
视线也从她那张笑脸上，下意识地移开了。
呼吸都轻了一些。
……呵。
是啊。
林小悠她这么聪明。
她肯定……已经从他刚才的态度中，猜到什么了。
她看到了他眼神里的犹豫，看到了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所以她不敢听了。
她不想让他，把那个“我不能”说出口。
她宁愿继续抱着那一点微弱的、也许他父亲还有救的希望，也不愿意让方奇亲口告诉她……
“那些已经变成木偶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或者说，她其实本身就很清楚这件事？
上周目，她在被璃光扛上山时还说过的……
——“有些事情现在说不清楚，等你们把该看的都看完，等你们该知道的都知道，到时候我自然就会问你们。”
现在她问了。
但又在听到答案之前，捂住了耳朵。
方奇看着眼前这个，嘴角的笑快要撑不住的圆脸女孩。
还真是……
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没出息的样子。
连一个答案都不敢听。
他视线微沉，最终……
“……如果有机会，我会尽力的。”
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他也只能这么说了。
林小悠微微抖了一下。
她呆呆地看着方奇。
眼眶忽然更红了！
杏眼里蓄满了水光，嘴唇也轻轻颤了一下。
于是，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快要溢出来的东西硬生生逼回去，然后……
“哇！！！”
一嗓子嚎出来！
接着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
“前辈你太好了！！！”
方奇：“？！”
林小悠你特么……！
“我太爱你——呕！”
一只手就精准地勾住了林小悠的后颈，直接勒住了她的脖子！
让她整个人当场被扯住，又轻轻往上一拎……
林小悠就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皮的小猫，整个人瞬间悬空！
她还保持着双臂张开的姿势，两条小白腿在空气中蹬了两下！
银发少女则就这么微笑着手腕一翻，轻轻一甩……
“等……嗷！！”
把林小悠甩在了地上！
屁股摔了个结结实实！
天才小姐的眼睛当场都要瞪出来了！
瞬间就弹起来，双手捂着屁股，杏眼飙泪，冲着璃光就嚎！
“璃光你是恶魔！我的屁股都坏掉了，你还……嗯？”
她眨了眨眼，揉了揉屁股，小心翼翼地扭了扭腰……
然后……
“嘿嘿……”
小圆脸上就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好像没坏掉哦……”
“只是在‘梦’里坏掉了，现在还好好的呢！”
她挠了挠后脑勺，就冲着璃光嬉皮笑脸地眨眼。
方奇：“……”
天才小姐，又开始耍宝了。
璃光此时微笑着站在她身侧，赤瞳里的猩红已经平缓下来，嘴角……
居然是一丝有些无奈的弧度。
方奇则揉了揉眉心。
然后……
“笃笃。”
他抬手就敲了敲茶几。
林小悠转过头看向他，又嘻嘻笑了起来：
“怎么了前辈？是要请我吃饭吗？我怎么也算是帮了你的忙吧！请的话一定要带上小晴哦，她现在……”
“林小悠。”
方奇打断她的话。
“既然你不想听故事，那……”
他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抱胸，看着她：
“就由你，来给我讲故事吧。”
林小悠眨了眨眼，脑袋歪到一边，小脸上就露出了一个“我什么都不懂”的茫然表情：
“什么故事呀？”
她又嘻嘻一笑。
“我可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员工！”
“脑子笨笨的~”
“我可不会讲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