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看着陈霄的背影，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
去拜访分公司经理？跟债主打个招呼？
他感觉自己不是天衡司的指挥官，是个准备跟着神仙去拆迁的工头。
“爷……”
陆明刚要开口，板房的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个负责通讯的技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一片煞白，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烫金的卡片。
“陆……陆指！”技术兵的声音都在抖，“刚……刚收到的，‘天顶’酒店专线送来的！”
陆明一把抢过卡片，入手一片冰凉。
卡片做工很精致，上面用花体字写着一行标题——“京城新秩序”晚宴。
主办方：张家，孙家，李家……一连串的名字，全是刚刚在那份客户名单上见过的。
而受邀人那一栏，只写着两个名字。
陈霄先生，及千金。
陆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爷，您看。”他把请柬递给陈霄，声音压得极低，“这是鸿门宴！他们把地点设在‘天顶’酒店顶层的空中花园，那里的安保系统是独立网络，我们的人手想渗透进去，几乎不可能！”
陈霄接过请柬，指尖在那些主办方的名字上轻轻划过。
“都凑齐了，挺好，省得我一个个上门。”
陆明急了。“可这摆明了是陷阱！那个‘董事会’的经理八成就在幕后等着您钻进去！”
陈霄没理他，他转身走到行军床边，看着刚刚睡醒，正揉着眼睛的丫丫。
他弯下腰，用手背碰了碰女儿的脸蛋。
“丫丫，想不想去吃好吃的蛋糕？穿漂亮的公主裙？”
丫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蛋糕”和“公主裙”，眼睛瞬间亮了。
“想！爸爸，丫丫想穿公主裙！”
陈霄笑了，他直起身，看向已经快急出火的陆明。
“通知昆仑后勤，给我准备一套儿童公主裙，要最新款的。”
他又补充了一句。
“再准备一辆最普通的家用车，我带丫丫过去。”
陆明脑子嗡的一声，他觉得自己听错了。
“爷，您真要去？就您和丫丫两个人？”
陈霄把那张烫金请柬随手扔在桌上。
“他们请的是我和丫丫，人去多了，显得我们不懂礼貌。”
他看着陆明那张写满“这不科学”的脸，淡淡开口。
“这不是鸿门宴。”
陆明下意识地追问：“那这是……”
“自助餐。”陈霄说，“想吃什么，自己去盘子里拿。”
半小时后，“天顶”酒店门口。
京城最顶级的酒店，今晚被彻底包场。
一辆辆顶配的豪车如同过江之鲫，在门口缓缓停下，走下来的无一不是京城新晋的权贵，一个个脸上带着病态的亢奋。
就在这片流光溢彩中，一辆普通的国产家用车，慢悠悠地停在了门童面前。
车门打开，陈霄穿着一身休闲装走了下来，他绕到另一边，拉开后座的车门。
一个穿着粉蓝色泡泡袖公主裙的小女孩，像个小精灵一样跳下车。
丫丫脖子上，那枚古朴的“镇山河”勋章被红头绳串着，在她华丽的裙子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的小手里，还抱着那个已经失去光泽的灰色魔方，像在摆弄一个新玩具。
负责接待的门童，看惯了各路大人物，眼神早就淬炼得毒辣。
他看到那辆普通的家用车，又看到陈霄一身的地摊货，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先生，请出示您的请柬。”他伸出手，拦在陈霄面前，语气带着公式化的傲慢。
陈霄牵着丫丫的手，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大门走去。
门童皱起眉，刚想再次开口阻拦，却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推向一旁。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对父女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堂。
酒店顶层的空中花园，今晚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宴会厅。
穹顶是全透明的玻璃，可以看见外面被灰色代码笼罩的夜空。
宴会厅里，人头攒动，觥筹交错。
那些名单上的家主们，此刻都成了宴会的主角，他们高声谈笑，享受着吞并其他家族带来的权势快感。而一些被胁迫前来、原本地位尊崇的老牌家族成员，则像鹌鹑一样缩在角落，眼神里全是恐惧。
陈霄领着丫丫，无视了那些投来的或轻蔑、或好奇、或忌惮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甜品区，那里摆放着一座七层高的奶油蛋糕塔。
“想吃哪个？”他问丫丫。
“那个有草莓的！”丫丫指着最顶上的一块。
陈霄伸手，很自然地从蛋糕塔的最顶层拿起那块带着大颗草莓的蛋糕，放在盘子里，递给丫丫。
整个动作流畅无比，仿佛那座精心制作的蛋糕塔，就是他家的冰箱。
父女俩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丫丫开心地用小叉子挖着蛋糕，陈霄就安静地看着她吃。
这时，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中央的小舞台上。
新任的张家家主，张敬德，春风满面地走上台。
他的面容比资料上看起来年轻了十岁，只是那双眼睛，闪烁着非人的、冰冷的灰色光芒。
“各位朋友，各位同仁！欢迎来到新时代的黎明！”
张敬德拿起话筒，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旧的秩序已经腐朽，新的规则必将建立！这一切，都得感谢我们伟大的引路人，感谢‘门’所赐予的力量！”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顺‘门’者昌，逆‘门’者亡！”
“天衡司的时代过去了，昆仑的神话也该结束了！未来，属于我们这些懂得抓住机会的人！”
台下，那些被“驱动”控制的家主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张敬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角落里安静吃着蛋糕的父女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笑。
“当然，总有一些人，愚蠢到跟不上时代。他们甚至看不见历史的车轮从哪里碾过来，只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哄笑声在宴会厅里响起。
丫丫吃得小脸像只花猫，她抬起头，用沾着奶油的小手指了指舞台上的张敬德，小声问：
“爸爸，那个叔叔在说什么呀？”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
“他叫得好大声，好像一只蹲在井里的青蛙。”
陈霄抽出纸巾，仔细地帮丫丫擦掉嘴角的奶油。
他看着舞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轻声回应女儿。
“嗯，他是来给我们表演助兴节目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有点吵。”
舞台上，张敬德的演讲达到了高潮，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眼神狂热。
“现在，就让我们一起，清除掉阻碍新时代降临的最后一点垃圾！”
话音落下的瞬间。
“哐当——”
宴会厅厚重的合金大门轰然关闭，彻底锁死。
整个大厅的灯光猛地一闪，变成了令人不安的灰败色调。
音乐停了。
所有的谈笑声都消失了。
上一秒还在推杯换盏的宾客们，此刻全都转过身，一双双泛着灰色光芒的眼睛，如同几百个摄像头，齐刷刷地锁定了角落里的陈霄。
陈霄把最后一口蛋糕喂进丫丫嘴里，然后用餐巾擦了擦手，将盘子和叉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低头看着女儿，柔声问。
“丫丫，吃饱了吗？”
丫丫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用力点头。
“吃饱啦！”
“好。”
陈霄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已经变成“催收员”的家主们。
“那我们开始选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