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的是伊地知先生,我坐到副驾驶去,翘着脚发呆。

  我也会开车,教我开车的是德克萨斯。德克萨斯开车相当野,我比起她来要温和好多,但也是很喜欢在高速转向时踩一脚刹车,听轮胎咬路的声音会感到开心的人。除了企鹅物流的人,大家很少在无状况的时候叫德克萨斯摸方向盘,我比她好一些,但是在安全区兜风时被勒令远离驾驶位。只有能天使对我的驾驶习惯非常愉快,她想要飚一圈的时候喊不动德克萨斯就会来叫我,兜回来之后会心情很好地烤一份苹果派。

  “好想吃苹果派。”我自言自语。

  最好是那种一边看无聊综艺节目一边做的,能天使笑得七扭八歪苹果片都切得很不均匀,派皮上的洞戳得有的地方很均匀有的地方很拥挤。烤完端出来,切好一人分一块,吃得时候还有些烫嘴。

  想到这里我又开始有点委屈。

  委屈其实是一种很奇妙的情绪,又沉又软,自己一个人憋着委屈时是消极,委屈给别人看又像撒娇。一阵一阵的来,经常莫名其妙,但是又完全拦不住。五条悟在后座探过来一句一句叠声问我想吃什么样的苹果派,我装作没听见,抿起嘴不想说话,歪过去靠着车窗,把脸贴在玻璃上。

  听说夏油杰原本接手了一个教派,我原本以为今天会见到一片寺庙或者教堂之类的建筑,伊地知先生却开着车驶进了一片住宅区。居民区里的车道很窄,静悄悄的,小房子被小院子圈起来,我转过头去看,能看到每户人家的小花园里都栽着花,月季或者杜鹃。有狗狗从栅栏之间探出头来,还有皮毛很好的猫戴着铃铛项圈,懒趴趴地卧在矮柱顶上晒太阳。

  伊地知先生在一个深色屋顶、院子里栽了一片绣球的住宅前停下了,庭院里还有鲜蓝色的矮牵牛爬了一地。我从车里钻出去,伊地知没有下来,继续开过去找地方停车。矮矮的方形门柱上顶着球形的灯罩,夏油杰轻车熟路抬起灯罩的一角,摸出大门的钥匙来,打开了院门。他站在门口望过来,我摇了摇头。隔了几户人家,在路口停着一辆很小的冰激凌车,于是我冲夏油杰摆了摆手:“我在外面等就好,顺便去买一支冰淇淋。”

  我往冰激凌车走过去到时候,五条悟跟在我后面。离我大概半步远,一截影子落在我脚边。在我还在思考要什么口味时,他对老板说要一球蜜瓜和一球草莓的。

  “不用去跟着看看吗。”我轻声问。实际上倒也没打算得到什么回答,纯粹是没话找话,我拢着头发凑过去看,指着所剩不多的开心果冰淇淋,在玻璃罩子上点了点。

  华夫蛋筒握在五条悟手里显得是很小的一支,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的可笑和可爱。他舔了一口绿色的冰淇淋球,含含糊糊说道:“不去看着也没关系吧,而且总不能叫女孩子自己付冰淇淋钱嘛。”

  我点点头,对老板说再要一球巧克力的。老板给五条悟找零钱时有一搭没一搭瞟我,我转过头去看向冰淇淋车后面的中年阿姨,她对我笑了笑,问道:“吵架了吗,和男朋友。”

  “是吵架了。”五条悟说道。

  “不是男朋友。”我说道。

  冰淇淋阿姨叹了口气:“看来真的吵架了啊。”

  我捏得冰淇淋的蛋筒咔嚓响了一声,很无奈地重复:“不是男朋友。”

  阿姨嗬嗬地笑起来,挖了一勺牛奶的冰激凌伸过来又按在我的蛋筒上,说道:“那是我看错了呀,抱歉,偶尔也会这样和来买冰淇淋的学生们开玩笑的。不过,可能因为阿姨年纪大了,总觉得也没那多事情值得一直生气的。”

  我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现在像是秋天了,风已经和夏天的不同,显得清爽通透起来。我吃冰淇淋喜欢拿门牙往下叼,光滑的一个球面被我啃得一道一道的。五条悟看上去还是欲言又止,返回夏油杰居所的院门外我停下来,靠着门柱懒懒蹲下,他也满不在意地往我旁边一蹲。

  “你看上去很想说点什么。”我说道。牛奶味的冰激凌吃完是巧克力味,这个阿姨做的巧克力冰激凌并没有放很多甜味剂,可可那股有些苦的醇厚香味非常明显。

  一身漆黑表情严肃的五条悟手里的冰激凌颜色鲜艳,超规格身高蹲下来很大一只却拿着过于可爱的小小一支冰点。他像是仔细斟酌语句,片刻后才问:“你会很想念泰拉大陆吗?”

  我一瞬间笑出了声,然后顶着他不解的目光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觉得泰拉大陆有什么值得念念不忘的,对于我来说,我也不认为任何一个能够像我一样彻底摆脱那种环境的人,会对那片土地怀有什么思恋怀旧之情。能被我挂念的,从来都只是那里的一部分人而已。

  说什么应该感谢苦难,苦难让人成长成现在的样子,还真有人以为经历过战争的人会真心感谢战火的磨难啊。

  我又想起复仇者分给我一支烟,说很久没有因为只是想抽烟而去抽烟。我完全懂,就好像烟酒的限制年龄都是十八岁,但是有很多感染者小孩子酒量惊人吸烟娴熟,烟酒的意义对于我来讲从来都不是消遣,而是排遣。前几天有一次早上我睡醒过来,鲨鱼抱枕被我蹬到地上,我打着呵欠光脚下地找拖鞋时,忽然发现我认真在考虑的事情真的只有早上吃什么这一件事的时候,当时真的觉得好想哭。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意过早饭的内容了。

  “不会想的。”我回答到,“我只是会想念我的朋友,想念罗德岛的朋友们。”

  五条悟已经把冰激凌吃完了,正在咔嚓咔嚓咬着脆皮蛋筒,闭着嘴咀嚼时嘴角往下撇着,看上去好像还是在认真思考。

  “实际上我也很好奇。”我说道,舔了一口开始融化要往下滴的冰淇淋。因为蹲着有些脚麻,我直接往地上一坐,继续说道:“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明明有时候好像是你在开解我,但是又不讲原因,我就会想不明白。想不通的开解,就会让我觉得你在讲我想听的话——这种我完全不想听,我更好奇你的逻辑。实际上我很好说话,很多事情都能想明白,虽然未必会觉得那些思路就是我喜欢的。所以有时候我听到什么都会生气,有些时候又好像听到什么都不会生气。”

  但是现在,这种程度的左右互搏,实在是太烧CPU了。一部分的我能想明白,一部分的我又不能容忍,一部分的我还在拱火。我觉得我的脑子熵值激增,反应进行速度骤降,虽然摄取信息的速度照旧,但是处理信息的能力明显降低许多。

  我吞了一大口冰激凌下去,凉劲儿顺着鼻腔冲进脑子里,激得我打了个抖。

  “那现在呢?”五条悟问道,抽出一张纸巾塞到我手里。

  有点晚了,我想。于是我告诉他:“现在其实也可以好好聊聊,但是我还是生气,很不开心,于是我现在比较接近的状态是,我什么都不想听,暂时。”

  聊天到此为止了。我吭哧吭哧把冰激凌吃完,转过头去看夏油杰院子里的花。有一只猫从那丛矮牵牛里钻出来,是一只很漂亮的长毛三花。我冲猫伸出手,猫迟疑了一下,然后慢慢踱步过来把下巴搁在我手心里。

  “杰西卡也在基地养了几只三花猫,有的长得很像你。”我对猫说道,“算得上是罗德岛里最罕见的正常宠物了,比起源石虫和磐蟹来说。”

  那只猫绕着我走了半圈,最后一屁股坐在我尾巴上,非常自在地躺上去。我把尾巴抽回来,那只猫立刻委屈地对我大声喵喵。

  说点人话吧,我在心里想,我能和菲林聊天的前提是他们不会在平时喵喵叫。

  夏油杰最终带了两个小姑娘从住宅里走出来,走过庭院时,黑头发的那个女孩子从地上抱起了一盆开得很好的绣球。伊地知先生已经开车兜了一圈回来,我看着算上司机能坐五个人的小轿车忽然陷入了思考。

  “坐不下吧。”我说道。

  伊地知先生从车里探出头,看上去有些为难。说起来,他好像总是一副事情很难办的表情。五条悟提议他可以把我带回去,我笑眯眯地冲夏油杰比了一下:“你不如提议你把夏油先生带回去,别忘了你现在还要监视他。”

  最终被驱逐出车的是伊地知先生,我被拱上了驾驶位。我对此感到有些抱歉,但是伊地知居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表情,生怕我反悔似的,表示他自己完全可以有办法回去。

  我坐上驾驶位,系好安全带,瞟了一眼坐上副驾驶的五条悟,说道:“你一定很不招待见。”

  五条悟一瞬间露出了刚刚那只长毛三花从我尾巴上出溜下去之后,想要大声喵喵的表情。

  “总之,系好安全带,超速罚款不要找我。”我发动车子,遗憾了一下这是自动档的车,“晕车的话尽量不要吐在车里。”

  我一脚油门给到底,单手把方向盘转了四分之一圈又打正,大笑着伸出手去,把没来得及系安全带、由于离心力被甩得要撞上车窗的五条悟扯回来。车子猛地转弯,沿着路口疾速驶去。

  考虑到车里还有两个女孩子,担心她们可能晕车,我飙了一段路就恢复了正常车速。往高专去有很长一段空旷的路穿过郊区,我降下车窗,摸出烟盒来对着后座晃了晃,问道行不行,两位小姑娘都表示可以容忍。我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搭在车窗,手指夹着烟抵在下巴上,吹进来的风把还未凝起来的烟吹散。路过一片野地时,有个孤零零的人带着一条牧羊犬放着几只羊在草地,我探出头去冲它们咩了一声,那几只羊立刻很大声地嗲声嗲气地冲我咩回来,气得牧羊犬冲我汪汪叫,羊主人倒是很自得地笑起来和我摆手。

  放羊的场景很安逸,我也很安逸。天上有丝丝缕缕的薄云向后退去,阳光明媚,非常安逸。

  在我脑子里互相厮杀的观点中,最沉默的那个在这时忽然跳了出来——有那么一时半刻我在想,我到底是担心矿石病在这里传播之后,无辜的人因此受难、患病的人将被排斥、人的恶劣和邪恶开始暴露,还是单纯不想再面对那样一片大陆上我作为感染者就要面临的强烈排斥和恶意。哪怕我什么都没做,哪怕我是受害者,哪怕我才是正在忍受病痛的人,我没有因此遭到同情,而是被无数人讨厌。

  是后者。

  我可能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富有正义感,我不是想要挽救一个无辜的世界,我只是不想被讨厌,仅此而已——没有人会想要面对无端的恶意吧。

  我想要的不仅仅是处于同情和同病相怜而示好,我真的也很想要没有定语的、更普通的,更多的善意。

  就好像我从一个所有阵营的初始声望都是仇视的游戏进度中退出,读取了一个初始声望都是友善的存档。哪里都是安全区,几乎没有NPC是红名,我忽然可以和很多人物对话而不是只能选择攻击或者逃避。在前置好感就非常高的情况下,哪怕触发了大量扣除声望值的隐藏支线,都不至于一下跌落到负面关系。

  因为从一开始就太友善、□□逸了。

  于是我生气,气这个讨厌的支线,也在气我自己没出息——都这样了,我好像都不能毫无压力地说出“我憎恨你”之类的话。

  我讨厌这样的我自己,我承认这样的我也是一部分的我,但是我不想面对这么脆弱的感情——被讨厌又怎么样?值得难过吗?难道这是我的错吗?

  这当然不是我的错,不管值不值得我都觉得不能难过,所以我会因此更加委屈。

  我将烟尾扔出去,升起车窗,吸了吸鼻子,用力把油门踩下去。

  去他妈的逻辑思辨,去他妈的矿石病,去他妈的世界。

  你们就是全都对不起我。

  被我飙车泄愤的无辜受害者只有那两位小姑娘,到达高专之后大家各自下车,我去打量她们的表情,没看到什么不适的神色,不由得松下一口气。

  后续流程都不是我需要操心的事情,我甚至都不知道今天要我随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总之所有人安全落地,我吃了一个还不错的冰淇淋,摸到了可爱的猫猫,飚了一段非常温和的车,进行了一会没什么意义的头脑风暴,搞得自己很明确地不开心起来。

  放在平时我大概还有心情和两个女孩子聊几句,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我只是同她们打了招呼,就打算去地毯上灵魂放逐一会。那位端着花盆的黑色头发女孩子叫住了我,问我能不能暂时帮忙照顾一会花,我便将花盆一起搬到了公共休息室去。

  休息室里,复仇者正在煮果酱。老远我就闻到了一股很甜的橙子味,用脚顶开休息室的门之后,看到复仇者围着公共厨房里很花哨的荷叶边围裙时感到大为震惊。他同我打个招呼,看了看我端着的花盆,问道:“哪来的花?”

  我把花盆放倒阳光底下去,走到水槽边去洗手,一边凑上去看锅里冒着泡泡的橙子酱,一边说道:“受人所托。”

  大概是我表现得不是很想聊天,复仇者问道:“和自己闹别扭了吗?”

  我端着的肩膀垮下来,往沙发上一躺:“算是吧。”

  复仇者很无奈地笑起来:“你到底是二十岁还是十二岁啊。”

  “二十岁不正是和自己闹别扭的年纪吗?”我开始胡搅蛮缠,“不过,红刀,我想问你。”

  复仇者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来。

  “你二十岁时候在做什么呀。”我问道。

  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听起来有些缅怀,但是又十分温柔,说道:“我那时候在追求我太太。”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silverbirchcrane的代号就是代号,明白了吗[咒回x明日方舟]

  御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