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斯又拨了一次。

  还是占线。

  耳机里,格雷格在问陈诚关于学西班牙语的事。

  “其实不难,”陈诚说,

  “如果你真的喜欢一首歌,想把歌词唱对,你就会去学。

  我学西语是因为想唱《DeSpaCitO》的时候不丢人。”

  “所以你是因为一首歌学了一门语言?”

  “差不多。后来发现西语挺有意思的。”

  “现在会几门语言了?”

  “中文、英语、西语……法语会一点,日常交流。

  韩语和日语只会打招呼。”

  陈诚笑,“够用了。”

  “够用?”格雷格也笑,“你这叫够用?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

  “算正常人。”陈诚说,“我这是工作需要。”

  利维斯又拨电话。

  这次通了。

  “你好,这里是格雷格・詹姆斯节目,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制作人的声音。

  “利维斯。剑桥的学生。”

  “稍等,我看看能不能插进去。现在线路很满。”

  “我知道。我打了好几遍了。”

  “很多人都这样。等着。”

  耳机里,格雷格在接另一个电话。

  是个中年男人,问陈诚对英国摇滚乐的看法。

  陈诚说:“我小时候听披头士,后来听电台司令。

  英国摇滚……有种冷冽的浪漫。

  和美国的味道不一样。”

  “你喜欢哪种?”

  “都喜欢。音乐不分国界,但分心情。”

  利维斯靠着石柱,抬头看天。

  阴云压得很低,又要下雨了。

  电话那头传来制作人的声音:“利维斯?下一个是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

  “三十秒后接进去。”

  利维斯深吸一口气。

  耳机里,格雷格说:“好,下一位听众。利维斯,你在吗?”

  “在。”利维斯说,他发现声音比自己想的要稳。

  “下午好,利维斯。你在剑桥?”

  “对。刚下课。”

  “想跟陈诚聊什么?”

  利维斯停顿了一下。

  他其实没想好要问什么。

  就是……想打进来。

  “我就是想说,”利维斯说,

  “《环形季风》……它让我觉得,音乐还可以这样。

  不是讨好谁,就是……做自己想做的。”

  “谢谢。”陈诚的声音很认真,“这是最好的评价。”

  “还有,”利维斯补充,

  “那个十二城的企划……很酷。虽然我知道是营销,但就是很酷。”

  格雷格笑出声:“这么直接?”

  “嗯。”利维斯说,“但酷就是酷。我投了票,选了东京。”

  “为什么是东京?”

  “不知道。感觉《ShapeOfYOU》适合那种……霓虹灯下的都市感。”

  “有道理。”陈诚说,“我会考虑。”

  “真的?”

  “真的。粉丝投票是重要参考。”

  利维斯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耳机里安静了一秒。

  “还有问题吗,利维斯?”格雷格问。

  “没了。就是……谢谢你的音乐。”

  “不客气。”陈诚说。

  电话被切断了。

  利维斯拿下手机,看着屏幕暗下去。

  耳机里,格雷格已经在接下一个电话了。

  他站直身子,把书包甩到肩上,往宿舍走。

  雨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

  薇薇安把最后一箱矿泉水搬到货架上,直起身,捶了捶腰。

  便利店的广播系统有点旧了,喇叭里传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格雷格的声音。

  “……所以我们刚刚聊到语言学习。陈,你学西语花了多久?”

  “三个月,密集学习。”

  陈诚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有点失真,但依然清晰。

  薇薇安擦了擦手,走到收银台后面。

  店里没几个客人,角落里有几个女孩在挑零食,窃窃私语。

  “你听,是陈诚。”一个女孩小声说。

  “真的?他在英国?”

  “在电台做客呢。”

  薇薇安打开收银机,检查零钱。

  她是附近艺术学院的学生,在这家便利店兼职两年了。

  广播总是开着,通常是流行音乐台,偶尔有访谈。

  她听过陈诚的歌。《DeSpaCitO》前阵子天天放,她想不记得都难。

  “那你现在能用西语流利对话了?”格雷格问。

  “日常对话没问题。唱歌的话……反而简单,歌词背熟就行。”

  “厉害。”格雷格顿了顿,“好了,又有一个电话进来。嘿,这位听众,怎么称呼?”

  “我叫马克。我在开车。”

  “开车小心,马克。想聊什么?”

  “我想问陈诚……《环形季风》的封面,那个风暴漩涡的设计,有什么含义吗?”

  薇薇安抬头看了一眼喇叭。

  她也好奇过那个封面。

  陈诚的声音:“风暴是破坏性的,但也是重塑性的。

  音乐有时候就是这样……

  它席卷你的生活,打乱一切,但也会带来新的东西。”

  “深奥。”马克笑了,“不过我喜欢这个解释。”

  “谢谢。”

  薇薇安整理着收银台旁边的口香糖架。几个女孩拿着零食过来结账,还在小声议论。

  “他声音真好听。”

  “比歌里还温柔。”

  “你说他真人是不是更帅?”

  “废话,你看过照片吗?比弗利山庄那派对,泰勒都去了。”

  “我知道,我推特刷到了。”

  薇薇安扫码,装袋,收钱。

  女孩们付完钱没马上走,站在店门口,继续听广播。

  格雷格在问关于销量的问题。

  “八百四十万张……这个数字你自己消化了吗?”

  “还在消化。”陈诚笑,

  “说实话,有点不真实。每天醒来都要确认一下是不是做梦。”

  “如果是梦呢?”

  “那就一直做下去。”

  店里又进来一个客人,买烟。

  薇薇安拿烟,收钱,找零。

  跟个机器人一样,有时候她在想要是超市没有人收银会怎么样?

  就客人自己来选东西然后自己付钱。

  大概有的人看见没人会把店搬空吧,她自嘲地笑了笑。

  喇叭里,陈诚在说关于创作的事。

  客人走了。

  店里又安静下来。

  薇薇安靠在收银台边,看着窗外。

  雨下大了,街道湿漉漉的,车灯划过一道道模糊的光痕。

  广播里,格雷格说节目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