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陈诚回到自己在曼哈顿的公寓。
他没有立刻联系肯达尔。
茶香在开水的冲泡下缓缓释放,他端着茶杯走到书房,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窗外是曼哈顿永不眠的灯火。
他抿了一口茶。微苦,回甘,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此刻外界在等什么。
媒体想要一个爆点,粉丝想要一个交代,看客想要一场好戏。
他不想玩这个游戏。
至少,不想按照他们的规则玩。
舆论如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今天的热搜,明天的旧闻。
真正能留下痕迹的,永远是实打实的作品和成就。
把精力耗费在解释、辩驳、迎合或者对抗某种被刻意制造出来的议题上,是本末倒置。
至于感情……
分手是必然的。
肯达尔的行为已经触及了他无法妥协的底线——
这种行为背后所代表的对某种文化的漠视与利用。
但他不会现在提分手。
他太清楚欧美舆论场的运作规则了。
如果此刻他与肯达尔公开冲突,无论原因是什么,
最终都会被简化成一个粗暴的叙事框架:
一个来自东方的、观念传统的男性,试图控制女友的穿衣自由。
这个标签一旦贴上,就再也撕不下来。
届时,所有的解释都会在政治正确的浪潮中被淹没。
更可怕的是,这场争吵会演变成一场漫长的、无休止的公开撕扯。
每一句话都会被放大解读,每一次回应都会引发新一轮的舆论狂欢。
他的私生活将彻底成为公共消费品,而他的音乐、他的作品,反而会退居次席。
这不是他想要的。
支持肯达尔?更不可能。
那意味着背叛自己的文化背景,背叛那些真正理解并支持他的粉丝,
也背叛了他内心坚守的原则。
他可以在很多事情上妥协,但有些底线,一旦退让,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所以,需要时间。
需要一段足够长的、合理的、不会被外界过度解读的时间,
让这段关系自然冷却,让分手成为水到渠成的结果,而非一场戏剧性的爆炸。
他原本计划用两个月的时间休整,写写新歌,陪陪家人,也和肯达尔好好相处。
但现在,这些计划需要全部推倒重来。
陈诚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一个词:闭关。
巡演刚刚结束,一个音乐人最渴望的就是将舞台上的激情与感动转化为新的创作。
灵感需要沉淀,情绪需要梳理,
那些在旅途中萌生的旋律碎片需要被仔细拼凑成完整的作品。
这太合理了。合理到没有人能提出任何质疑。
更重要的是,这个决定将他从当前的舆论漩涡中彻底抽离出来。
第二天下午,肯达尔按响了陈诚公寓的门铃。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从切尔西市场买来的新鲜无花果和奶酪——陈诚喜欢的搭配。
她特意穿了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看起来温和又居家。
这是她思考之后的结果:先示弱,看看陈诚的反应,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门开了。
陈诚穿着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手里还拿着支铅笔。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笑容:
“来了?进来吧。”
肯达尔准备好的开场白卡在喉咙里。
她跟着他走进了客厅。
公寓里很安静,茶几上摊着几张乐谱,
铅笔的痕迹密密麻麻,旁边还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在写歌?”
肯达尔把东西放在厨房岛台上。
“嗯。”
陈诚已经走回沙发边,拿起铅笔在谱子上又记了几个音符,
“昨天半夜突然有点灵感,就爬起来记一下。”
他抬起头看她:“你吃午饭了吗?冰箱里还有些三明治材料,我可以——”
“我吃过了。”肯达尔打断他,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她等着他问。
问MetGala那身衣服,问舆论,问她的想法,问为什么她没提前跟他商量。
但陈诚只是点了点头,注意力又回到了谱子上。
铅笔在纸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偶尔会哼出一小段旋律,
眉头微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肯达尔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
“陈诚。”她终于开口。
“嗯?”他没抬头。
“关于前几天那件事……”
“哪件事?”
陈诚抬起头,表情有些茫然,随即像是突然想起来,“哦,你说MetGala?”
他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肯达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看到新闻了。”
陈诚放下铅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身衣服挺特别的。设计师是那个……叫马可什么来着?”
“马可·德·文森佐。”肯达尔下意识回答。
“对,他去年在巴黎那场秀我还有点印象。”陈诚点点头。
肯达尔愣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场景:陈诚生气,陈诚失望,陈诚质问,甚至陈诚冷着脸让她解释。
但她没想过这种——这种平淡的、客观的、甚至带着点专业评价的反应。
“你不生气吗?”
话一出口,肯达尔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在期待他生气一样。
陈诚看着她,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很复杂的情绪,
但太快了,快得让肯达尔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依然平和: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那是你的工作,你的选择。”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下次如果要去这种场合,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
不是要干涉你,只是我这边团队好提前准备应对方案,省得像这次一样手忙脚乱的。”
肯达尔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