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情况一直如此诡异。

  肯达尔留在了陈诚的公寓。

  她原本以为会有一场艰难的谈判,或者至少是严肃的沟通。

  但陈诚绝口不提那件事。

  他的生活似乎迅速回归了某种轨道——

  每天睡到自然醒,泡茶,看书,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或者钢琴前写写画画。

  他会和她一起吃饭,聊些日常琐事,天气、新闻、某家新开的餐厅。

  晚上她有时和朋友有约,出门前他会抬头说一句玩得开心,

  不再像以前那样追问和谁去、几点回。

  她深夜回来,常常发现书房还亮着灯,他还在工作。

  他变得异常迁就。

  她想吃什么,他就订什么。

  她提议去看某部电影,他即使看起来兴趣不大也会陪她去。

  她说话时,他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最让肯达尔无所适从的是,每当她试图把话题引向他们的关系,

  引向未来,或者哪怕只是试探他对近期风波的看法时,陈诚总能巧妙地岔开。

  有时是突然有了灵感,要弹琴给她听;

  有时是接到工作电话,要处理紧急事务;

  有时干脆就是揉揉太阳穴,露出疲惫的神色说:

  “最近脑子有点乱,光想着新歌的事了,这些事我们晚点再说好吗?”

  他的态度温和,甚至称得上纵容,仿佛错的是他,他在用这种近乎讨好的方式来弥补什么。

  可肯达尔感受不到任何亲密感,只有一种礼貌的疏离。

  她准备好的那些说辞——

  关于独立,关于事业,关于他们需要如何共同面对舆论,

  全都憋在了肚子里,发酵成一种越来越强烈的烦躁和不安。

  接下来肯达尔的烦躁与日俱增。

  她开始频繁外出,参加派对,和朋友逛街,工作安排也排得更满。

  她需要逃离公寓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有时她故意晚归,甚至彻夜不待,陈诚也从不过问。

  第二天早上,他依然会平静地和她打招呼,问她要不要吃早餐。

  这种正常太不正常了。

  她宁愿陈诚跟她大吵一架,把不满和愤怒都吼出来,

  那样至少证明他在乎,证明他们的关系还有真实的情绪流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似风平浪静,底下却是一片冰冷的死水。

  她开始故意找茬。

  挑剔他泡的茶太浓,抱怨他总是待在书房,暗示他不够关心自己。

  陈诚总是好脾气地接受,道歉,然后……依然故我。

  他道歉的态度很诚恳,但行动上没有任何改变。

  肯达尔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打在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面,满心憋屈。

  时间悄然滑向五月底。

  陈诚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肯达尔的烦躁已经快溢出来了,她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恼怒和一种无处发泄的焦虑。

  媒体对MetGala事件的兴趣,在缺乏后续爆点和当事人回应的情况下,

  也渐渐被新的八卦取代。

  是时候开始下一步了。

  他给环球音乐那位合作多年的音乐总监,也是他的老朋友马克,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他无意间透露出自己巡演结束后灵感爆发,

  正在密集筹备下一张专辑,可能风格会有新的尝试,

  需要完全沉浸其中,推掉了不少近期活动。

  马克是个明白人,也在圈内内混成了精。

  他听出了陈诚的言外之意——需要一点合理的消息来解释他近期的神隐,

  并且最好把焦点引回他的音乐本身。

  很快,圈内就开始有小道消息流传:

  陈诚闭关了,为了新专辑。

  据说状态非常投入,谢绝了一切打扰。

  这消息合情合理,一个刚结束全球巡演的音乐天才,

  沉淀下来搞创作,太正常了,甚至值得赞赏。

  与此同时,在国内的舆论场,陈诚让团队以非常隐蔽的方式,释放出一些信号。

  只是通过几个粉丝基数大、但看起来是个人账号的渠道,流露出一些知情人士的惋惜:

  诚哥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可能和海外一些事情有关,

  但他从来不想把私事摆上台面,只想好好做音乐。

  粉丝们心疼偶像,自发地开始净化话题,

  把注意力拉回到陈诚的音乐作品和过往的行动上。

  那些关于他女友穿着不当的讨论,在缺乏当事人互动的情况下,

  慢慢平息下去,变成了粉丝口中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来攻击哥哥的过去式。

  陈诚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推进。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电脑屏幕上舆论风向的微妙变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不过是一场精心控制的下的局面,目的是把伤害降到最低,把主动权握回自己手里。

  他现在做的,只是让这个结局来得更平稳,更体面,更不授人以柄罢了。

  六月的纽约,天气渐渐暖热起来。

  肯达尔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陈诚不仅拒绝了一切公开露面,连私下里的社交都几乎断绝。

  以前他们偶尔还会一起和朋友吃个饭,现在他连电话都很少接。

  他的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了这间公寓和他的音乐。

  而那种无形的憋闷感,已经达到了顶点。

  她终于忍无可忍,在陈诚的公寓里爆发了。

  她摔了杯子,声音尖利地问他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想分手,是不是觉得她丢了他的脸。

  她说了很多话,有些甚至难听得她自己事后想起来都后悔。

  陈诚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她喘着气停下来,他才弯腰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平静。

  “肯达尔,”他说,“你累了。要不要回迈阿密休息几天?”

  就是这样,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他只是用那种温和的、带着点疲惫的语气,建议她离开。

  那一刻,肯达尔几乎是逃也似的收拾了行李,当天下午就飞回了迈阿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