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回到家会好一些。
母亲克里斯会给她出主意,姐妹们会安慰她,温暖的阳光和海风会吹散心里的憋闷。
可事实上,情况更糟了。
克里斯看到她回来,先是惊讶,随即皱起了眉头。
听完肯达尔语无伦次、夹杂着委屈和怒火的叙述后,克里斯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就这么让你回来了?”
“不然呢?”
肯达尔瘫在沙发上,
“他对我好得挑不出毛病。
我说什么他都答应,我想做什么他都支持,我晚归他也不问,我发脾气他还道歉。
就连晚上做爱做的事之后,我找他谈谈心,他就吻我,然后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说完这话,自己都笑出声来,笑声里满是自嘲:
“妈妈,这正常吗?这他妈正常吗?”
克里斯沉默了。
她这辈子在名利场撕过无数人,明的暗的,软的硬的,什么招数没见过?
可陈诚这种应对方式,她真的是第一次遇到。
不接招。完全不接招。
克里斯的所有算计,所有精心布置的局,都建立在对方会反应的基础上。
要么生气,要么妥协,要么谈判,要么反击。
只要对方动了,她就有无数后手可以应对。
可陈诚不动。
更让克里斯憋屈的是,她连公开指责陈诚都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冷暴力?可陈诚对肯达尔的态度挑不出毛病。
他依旧温和,依旧迁就,肯达尔自己都承认,陈诚没说过一句重话。
他甚至关心她累不累,建议她回家休息——这放到哪儿都能算体贴吧?
逃避?可人家天天在公寓里闭关写歌,合作的还是格莱美级别的制作人。
音乐圈的消息传得很快,大家都夸陈诚敬业,
巡演一结束就立刻投入新创作,状态还特别好。
这哪里是逃避?这分明是专注事业。
让肯达尔主动提分手,扮演受害者?
克里斯不是没想过。可问题在于,现在提分手,舆论会怎么看?
陈诚什么都没做错,音乐事业蒸蒸日上,对女友也挑不出错处。
肯达尔这个时候分手,理由是什么?因为男友太专注工作?
因为男友对她太纵容?
这说出去只会让人笑话,觉得肯达尔无理取闹,不知好歹。
克里斯甚至暗中让熟悉的媒体去挖陈诚的黑料,想找点突破口。
可挖来挖去,陈诚的生活简直干净得不像个明星。
不泡夜店,不酗酒,不沾不该沾的东西,私生活简单到乏味。
除了工作就是宅在家里写歌弹琴,连社交都极少。
唯一能说道的,就是他和肯达尔这段关系,可现在看起来……问题好像也不在他那边。
“他到底想干什么?”克里斯停下脚步,看向女儿,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烦躁。
肯达尔放下手臂,眼睛有点红:“我不知道。妈,我真的不知道。”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那你呢?”克里斯盯着她,“你就打算这么算了?躲在家里哭?”
肯达尔坐起身,揉了揉脸:
“那我还能怎么办?去找他吵?他根本不跟我吵。去质问他?
他只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在无理取闹。”
她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妈,我宁愿他骂我,跟我发脾气,那样至少说明他还在乎。
可现在……现在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克里斯走到女儿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亲爱的,”
克里斯的声音缓和下来,“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肯达尔茫然地看着母亲。
“他什么都不做,就能让你自乱阵脚。”
克里斯慢慢说道,
“他保持完美形象,就能让你所有的举动都显得可笑。
他越平静,你就越焦虑;
他越专注事业,你就越像个纠缠不清的麻烦。”
她顿了顿,
“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你,也告诉所有人——你和他,不在一个层次上。
你还在泥潭里打滚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岸上,干干净净地做自己的事了。”
肯达尔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是这样吗?
陈诚那种平静,那种迁就,那种看似包容实则疏离的态度,其实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他根本不屑于和她争,和她吵,因为他觉得那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和情绪?
“所以……我就只能这样了?”
肯达尔的声音很轻,“等着他某天轻飘飘地说一句‘我们算了吧’,然后接受?”
克里斯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答案。
她这辈子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算计,习惯了把人和事都放在天平上衡量。
可陈诚这种对手,让她第一次有种无处着力的挫败感。
与此同时,纽约。
陈诚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却没有落下。
窗外是曼哈顿傍晚的天际线,夕阳给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肯达尔离开已经好几天了。
公寓里还留着一些她的东西:
梳妆台上的护肤品,衣帽间里几件没带走的裙子,冰箱里她爱喝的椰子水。
陈诚没有动它们,就让它们原样放着。
他想起肯达尔最后离开时的样子。
眼睛红红的,下巴抬得很高,努力维持着骄傲的姿态,可背影却透着一股仓皇。
他心里不是没有波澜。
毕竟在一起这么久,毕竟曾经真心喜欢过。
看到她那个样子,他也会觉得有些闷,有些说不清的怅然。
但也仅此而已了。
那种闷和怅然,很快就会被更清晰的理智压下去。
感情很重要,但感情不能凌驾于一切之上,更不能成为被人利用的软肋。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真诚,足够包容,就能化解那些暗流。
可事实证明,有些游戏,你一旦被拉进去,就注定是输家。
唯一的办法,就是不玩。
这样做当然会伤人,尤其是伤肯达尔。
他知道。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在被人当成棋子摆布和保全自己之间,他只能选后者。
至于肯达尔会不会恨他,媒体会怎么编故事……这些都不重要了。
时间会给出答案。
楼下街道车流如织,城市的脉搏在黄昏中平稳跳动。
他想起自己刚来美国时的样子,青涩,忐忑,带着对未知世界的憧憬和不安。
而现在,他至少有了选择的底气。
……
迈阿密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却吹不散肯达尔心头的阴霾。
她试着像以前一样生活。
约朋友出海,参加派对,逛街购物,在社交媒体上发精心修饰的照片。
可每当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总有种说不出的空虚感。
好像是在表演,表演给谁看呢?陈诚吗?
可他根本不在意。他连她的inS都不再点赞了。
朋友们起初还会小心翼翼地问她和陈诚怎么样了,后来看她不愿多谈,也就识趣地不再提起。
可肯达尔能从他们的眼神里读出同情,或者更糟——好奇和八卦。
她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超模,卡戴珊家最受宠的女儿,
现在像个怨妇一样躲在迈阿密,而她的男友在纽约专心搞事业,连提都不提她。
这种认知让她如芒在背。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连恨陈诚都恨得不彻底。
因为他真的没有做错什么。
他没有出轨,没有欺骗,没有公开让她难堪。
他甚至……在某种意义上,给了她最大的自由。
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管,也不生气。
可就是这种不管,最伤人。
肯达尔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光标停在陈诚的名字上。
她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按下去。
说什么呢?道歉?质问?还是不甘心地追问?
都没有意义了。
有些结局,已经不需要说出口了。